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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稚嫩又认真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朱慈烺心上,让他鼻尖微微发酸。他看着孩子们满是倔强的小脸,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太子乃金口玉言,说不用磕头就不用磕。你们爹爹要是知道你们听本宫的话,只会夸你们懂事,绝不会打屁屁。”
说话间,他双手微微一翻,掌心竟多了两大把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糖果。这是他特意让人从西洋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原本想留着给宫中的弟弟妹妹当零食,此刻却觉得分给这些为大明牺牲的英雄孩子,才更有意义。“来,拿着慢慢吃,这糖果比蜜还甜,你们肯定喜欢。”
“谢谢皇太子殿下!”王武和李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糖果。在明末的乱世里,普通百姓能勉强填饱肚子已是奢望,糖果对底层孩子来说,更是只有在年节时才敢在梦里幻想的东西。两人将糖果紧紧攥在手心,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这来之不易的甜蜜。
燕雄鹰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声上前,压低声音对朱慈烺提醒道:“殿下,这两个孩子分别是王得金和李德友两位兄弟的长子。李德友家里还有个两岁多的幼子,妻子身体也不太好;王得金的母亲瘫痪在床多年,家里全靠他妻子王氏一人操持,平日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朱慈烺默默点头,心中对这两位战死将士的敬意又深了几分。他们不仅为保卫大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还留下了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家人,这份家国担当,值得所有人敬重。他缓缓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柔声道:“你们在前面带路,皇太子要去看看你们的娘亲,顺便也看看你们的家,好不好?”
“真的吗?皇太子殿下真的要去俺家?”王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李虎也跟着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糖果,期待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笑着点头应道:“当然是真的,快走吧,本宫还想看看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一边蹦蹦跳跳地朝着不远处的土坯房跑去,一边兴奋地大喊:“皇太子要去俺家啦!皇太子要去俺家啦!”他们的身影在低矮破旧的房屋间穿梭,像两只挣脱束缚的快乐小鸟,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小巷里。可朱慈烺看着眼前斑驳脱落的土墙、糊着破纸的漏风窗户,还有院子里随意堆放的枯枝败叶,心中却满是沉重。这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竟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这是朝廷的失职,更是他这个皇太子的责任。
他停下脚步,望着孩子们的背影,喃喃自语:“为大明捐躯的将士们,你们放心,本宫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绝不会让你们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再受委屈。”
王得金家的房间低矮又阴暗,即便正值午后,屋内也需要点着油灯才能看清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是给瘫痪在床的老妇人熬药时留下的味道。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轻声和躺在床上的老妇人说着家常,手中还不停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物。
听到儿子欢快的叫声,妇人连忙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嗔怪道:“武儿,慢点跑,小心脚下的石头。都八岁的孩子了,还是这么毛躁,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娘!娘!皇太子殿下要来俺家了!”王武跑到妇人身边,兴奋地拉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自豪。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笑着说:“你这孩子,净说瞎话。皇太子殿下是万金之躯,住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怎么会来咱们这种穷人家?快别闹了,娘还要给你奶奶熬药呢。”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丈夫生前最要好的兄弟燕雄鹰,陪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虽年纪不大,身形尚未长开,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眼神沉静而坚定,让人不敢直视。妇人心中一震。这明黄色的龙袍,这不凡的气度,不是皇太子,还能是谁?
妇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针线掉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躺在床上的老妇人听到动静,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枯瘦的双手紧紧抓着被子。
燕雄鹰连忙上前,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地说道:“弟妹,大娘,皇太子殿下特意来看望你们了,快见过殿下。”
直到这时,妇人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捡起针线,慌乱地站起身就要跪倒磕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民妇王氏,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快免礼,不用多礼。你是英雄的妻子,是为大明做出牺牲的人,本宫怎么能让你行此大礼?快坐下说话,别累着了。”
“谢……谢殿下……”王氏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老妇人,正要开口提醒,却见老妇人已经撑着胳膊,想要挣扎着下床行礼。朱慈烺连忙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柔声道:“老人家,您身体不便,就不用起身了。随意些就好,本宫此次来,就是特意来看望您和弟妹的,不是来让你们受累的。”
老妇人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多谢殿下来看望老身……只是家里实在太过脏乱,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老身又瘫痪在床,不能给殿下见礼,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看着老妇人苍白憔悴的面容、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双手,心中更是酸涩。他能看得出来,这家人虽然生活清贫,却极懂礼数,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难得的体面,比一些寻常百姓要得体得多。这大概就是书香门第的传承,即便家道中落,也从未丢掉骨子里的教养。
“老人家不必客气,您太见外了。”朱慈烺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语气诚恳地说道,“您的儿子王得金,在德胜门之战中奋勇杀敌,为了保护京师、保护大明的百姓,壮烈牺牲了。他是大明的英雄,是所有将士的榜样,本宫来看望你们,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说着,他对身后的胡宝使了个眼色。胡宝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蓝色布包放在桌子上,布包的角落还绣着一个小小的“东宫”字样。里面是五百两银子,是朱慈烺特意为战死将士准备的抚恤金,比朝廷规定的标准高出了十倍还多。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老人家,有件事,本宫必须如实告诉你们。王得金在德胜门外与建奴的战斗中,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不幸中箭牺牲了。这五百两银子是他的抚恤金,以后本宫会派人定期来看望你们,照顾你们的生活,你们的吃穿用度、看病吃药,都由东宫负责,绝不会让你们再为生计发愁。”
“轰”的一声,王氏只觉得脑袋一阵空白,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她不是不知道丈夫从军打仗有危险,也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无法接受。她以后要一个人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两个年幼的孩子,这日子该怎么过啊?她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躺在床上的老妇人也沉默了,两滴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被子上。但她很快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地说:“殿下,老身明白。吾儿既然吃了皇粮,当了兵,就该有为朝廷战死的觉悟,这是他的本分,也是我们王家的荣耀。他没给大明丢脸,没给殿下丢脸,更没给我们王家丢脸,老身……老身能接受。多谢殿下还惦记着我们一家,还特意来看望我们,这份恩情,我们王家记一辈子。”
看着老妇人强忍悲痛却依旧深明大义的模样,朱慈烺心中深受触动。他郑重地说道:“老人家,您放心。王得金虽然不在了,但他在东宫卫队还有一千多个兄弟。从今往后,这一千人都是您的儿子,都会帮着照顾你们的生活。今天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本宫就派人来接你们,搬到宽敞明亮的院子里去住。那是本宫特意为战死将士家属准备的宅院,里面有专门的医生和仆人,你们再也不用住这样破旧的房子了。本宫绝不会让英雄的家人,继续过苦日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殿下……我们已经给殿下添了很多麻烦了……”老妇人感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次的眼泪,不再是悲痛与绝望,而是满满的感激与温暖。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皇太子会亲自来看望她这个普通的老妇人,还会为她们一家安排住处,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武,似乎终于明白父亲“不会回来”的真正意思,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糖果,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他抬起头,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对朱慈烺说:“皇太子殿下,俺要从军!俺要像爹爹一样,去杀鞑子,为爹爹报仇!”
朱慈烺看着孩子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满是欣慰。这就是英雄的后代,即便年幼,也继承了父辈的血性与担当。他伸手摸了摸王武的头,柔声道:“你现在还小,身体还没长结实,连兵器都拿不动,怎么去杀鞑子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读书、好好吃饭,长成一个强壮的男子汉。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想从军,就去找燕叔叔,他会帮你安排。现在,你要好好听娘亲和奶奶的话,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王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他要留着,等弟弟长大了,一起分享这来自皇太子殿下的甜蜜,也要让弟弟记住,他们的爹爹是个英雄,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
离开王得金家后,朱慈烺又带着人接连去了李德友、张铁柱等十几位战死将士的家中。每到一户,他都会亲自送上五百两抚恤金,耐心倾听家属的诉求,承诺会妥善安排他们的生活。不仅会为他们提供宽敞的住房,还会为孩子安排学堂,为老人请专门的医生,确保他们衣食无忧。
将士家属们的感激、悲痛与坚韧,深深触动了朱慈烺,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决心。他知道,只有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才能真正凝聚起一支有战斗力、有凝聚力的军队。
等慰问完最后一户人家,已是晌午时分。朱慈烺在附近的小酒馆简单用过午膳,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带着胡宝和燕雄鹰,马不停蹄地前往兵仗局。他迫切地想知道,线膛枪和米尼弹的生产情况如何了。如今龙腾军刚刚组建,虎喷军也急需补充装备,越早造出足够的武器,军队的战斗力就能越早提升,面对建奴和流寇时,也能多一分胜算。
兵仗局的提督袁贵,早已接到了东宫太监传来的消息,知道皇太子今日会来视察。朱慈烺的马车刚到兵仗局门口,袁贵就率领着一群管事、工匠头目,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整齐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参见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朱慈烺摆了摆手,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过兵仗局的院子。如今的兵仗局,早已不是过去那般破败萧条。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工匠们来来往往,个个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脸上满是干劲,不再有过去磨洋工的懒散模样;院子两侧整齐地堆放着铁矿石、煤炭等原材料,还有一些已经打造好的兵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器与煤炭燃烧的味道,一派繁忙兴旺的景象。
袁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汇报:“回禀殿下,自从殿下上次来过兵仗局后,臣就按照殿下的吩咐,从各地卫所和民间招募了大量有经验的工匠,如今兵仗局的工匠人数已经过万。线膛枪和米尼弹的生产工艺已经完全成熟,再也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另外,按照殿下之前画的图纸,手榴弹也研制出来了,只是还需要用火折子点火才能爆炸,暂时还不能做到防水防潮。负责枪管生产的赵元华赵工匠,正在车间里检查刚造好的枪管,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快带本宫去看看。”朱慈烺心中一喜,快步朝着兵仗局的主车间走去。线膛枪是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关键,他必须亲自确认武器的质量和产量。
还没走进车间,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铁锤敲打声,还有风箱拉动的“呼呼”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格外有力量,让人听了就觉得振奋。走进车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朱慈烺惊喜:工匠们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有的工匠赤着上身,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在铁砧上锻造枪管,火花溅得老高,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有的工匠坐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打磨着枪机零件,动作娴熟而精准;还有的工匠在调试新制作的工具,神情专注而认真,每个人都在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没有一个人偷懒懈怠。
负责枪管生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