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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火山与网中之物】
「起网！」萨麦尔高喊。
哗啦！
随着矽油液花飞溅，数百条冥铜锁链编织的细密拖网撕裂液面，从流淌的液体中浮出。
拖网中裹着七八件硕大的物体，形状规则，显然大部分都是人造物。其成分包括虚空石丶强铸钢丶以及零零碎碎的贝壳碎片。
绞盘旋转，悬吊架轻微摇晃着，将网兜中满满当当的杂乱物体升起来，发出吱吱的轻响，像是工作多年的码头悬货架。
嘶—一滚烫的油液滴滴答答，落在乾燥的黑沙砾地面上，留下湿润的印子，又渗入乾燥的地面中。
在精细的控制中，悬吊架略微向后倾斜，拖网的上方两条锁链自动松开，将网中的物体哗啦啦全部倾倒在地面上，如同渔船上的丰收场景。
「第一网，开始扫描和分类！」萨麦尔高喊着进行工作调度，指着旁边清理出来的四片空地，「工业机械或者可用的机械零件归类到一区，精密设备和符文面板归类到二区，工业产品归类到三区，没有用的东西放在四区，损坏严重无法分析用途的零件放在五区，之后运到莱桑德的临时分析室。」
「所有存储卡或者虚空石令牌，全部归类到特别分区。」
「所有冥铜人偶，去把拖网和悬吊架复位，把沉底坠子挂好，准备第二网。」他一边用拳头锤击胸甲下指令，一边和另外六骑士一头扑到满地遗物垃圾之间—一好似七只甲壳反光的大屎壳郎一头扎进新鲜落地的大象粪堆里，尤其是这堆刚从滚烫矽油中捞出来的遗物上还冒着热气。
对于死灵君主来说，绝大多数无脑的体力劳动通通可以交给死灵，但遗物鉴定和归类这种需要智力的事情反而是最麻烦的，必须依赖于具有扫描仪或者精细鉴定魔法的智慧种族成员。
己方除了幽魂骑士之外，目前具有精细鉴定魔法的人只有莱桑德，但他负责鉴定含有符文的未知碎片，只能靠一帮幽魂骑士亲自上手。
【扫描仪已启用。】七个头盔同时闪烁起相同的弹窗。
「————热流轮机。」安士巴抱起一台硕大的冥铜汽轮机似的东西，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区。
「精密刻印刀头。」辛兹烙扛起一把带有巫金钻尖的长柄大钻头端详着，放在二区，「哇，运气不错，是SR呢。」
「生————化培养舱——组件B—9。」德克贡不耐烦又磕磕绊绊地念着内容，扛起硕大的椭球型壳子，随手一丢，将其胡乱堆在一区。
「数据接驳器————」萨麦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强铸钢方块，带有圆形的插榫和可容纳缆线的孔洞，将其放在二区。
「他妈的，损坏的建筑支撑架。」普兰革恼怒地把一团硕大的冥铜支架砸到四区，「倒霉催的————为什么我运气总是这么烂？」
「极化磁吸组件2型————」拉哈铎嘀咕着，将手中的一块冥铜板丢到二区。
「存，存储卡D型————「锁柯法把一张小卡片举起来。瞬间，所有骑士都兴致勃勃地抬起头盔，望着小卡片。
「内容是————《灰砼浆的配比与骨料详述》。」锁柯法继续说。
一片此起彼伏的失望声，显然，大部分骑士都对这个结果略显失望。
「放在特别区的箱子里。它会有用的。」萨麦尔摇了摇头，「至少我们的魔族建筑师会喜欢它的。」
「无聊————」普兰革摆了摆手，继续扫描下一件，「他妈的————强铸钢自动机的肢体碎块。」
「熔盐塔热循环架构的组件碎片。」安士巴抱起一截熔塑石与强铸钢混铸的硕大环形管道，迟疑着，在四区和一区之间犹豫着。
「一区。」萨麦尔示意。
安士巴点了点头，将其小心翼翼地放下。
「损毁严重，无法识别————」普兰革恼怒地将手里的碎片丢到五区，「我有这么倒霉吗？」
「大型遗物大部分都是建筑垃圾————」拉哈铎又一次开始耍心思，绕开那些大型的组件，在缝隙中寻找小型遗物，尤其是卡片状的丶带有巫金光泽的丶或者带有虚空石质感的，指望着能找到一件更能体现自己能力的重要玩意儿。
在他注意到碎块阴影中的一枚虚空石物件，并且急匆匆伸出爪尖之前，另一只冥铜手甲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抓过那块巴掌大小的虚空石。
「哇哦，SSR，又一块虚空石令牌。」辛兹烙轻快地举起那块满是工程编码的黑石小令牌，「Lucky~」
「你——」拉哈铎恼怒地缩回手，对辛兹烙怒目而视。但辛兹烙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扫描仪已启用。】
【遗忘令牌（存储卡V型）】
【在漫长的丶疯狂的丶跨越数千个星球周期与天文尺度的寰宇巨企战争中，由于时间跨度与距离跨度过大，部分殖民地资源星球会被遗忘在时间与空间的角落，失去联系，直到被公司重新召回。】
【由于低级殖民地没有延寿能力与延寿价值，且添加了代谢加速与早熟繁衍机制，其产出的士兵资源往往异常短寿（自然寿命约30到65个星球周期），可能会历经多代繁衍生息。】
【由于失联丶失去价值丶通讯链与公司职工/授权管理员遭到毁灭性打击丶或者被敌对公司势力进行饱和轰炸等多种原因，殖民地可能在漫长的孤独叠代中，逐渐失去公司赋予的技术与技术使用能力。】
【即使是常规的矩阵存储卡，也会因为读取设备损毁殆尽而变得毫无价值。】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寰宇巨企批量生产了「遗忘令牌」作为产品说明书。其使用刻字的原始方式，存储着即使是有智力障碍的殖民地人力资源也能看懂的公司产品与工业设施使用法，将其存储在殖民地星球的各大高级工厂中，以期在遗忘时被打开，避免科技断代。】
【存储介质：虚空石】
【一切刻在虚空石上的，都不会被遗忘。—洛肯·阿克雷】
【工程编码解读中————】
【正在投射解析结果：】
【工业胶。粘性极强的卓越工程材料，AB两种组分混合后将快速凝固硬化，胶结后坚固耐用。常用于强力粘合，或者用于压制胶合板。】
【A液：化工型共生植株M—23—C2（肿胀的球状茎）的内部液体。】
【B液：地腔巨型真菌F—36—N7（灰色触须）的黏液】
「好吧—一看起来我们又多了一项技术，只可惜原料需要自己找。」萨麦尔望着面前的虚空石令牌，朝着不远处的箱子示意，「先放着吧，回头收集生物试试看，总会有用的。」
「强力胶—一啊，又有新的玩具了。」普兰革兴致勃勃地反覆翻看着内容，「不过这东西和辛兹烙给我的资料一样，稀里糊涂地一堆模糊编号，只有零零碎碎的一点特徵描述。」
「现在我们都有建设系统，随时可以看到物种编号，相对会方便很多。」安士巴说。
「是我先看到那东西的。」拉哈铎恼怒地瞪着辛兹烙。
「看到和拿到可不一样。」辛兹烙轻快地将虚空石令牌一抛，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不偏不倚丢进箱子。
「好了，各位，第一网清理完成，都让开一点，准备下第二网！」萨麦尔高声招呼着，带着众骑士退开。
绞盘嗡嗡旋转着，带动冥铜锁链缓慢下放，将硕大的拖网垂进裂隙中。
距离第二网上岸需要不少时间，萨麦尔指挥着冥铜人偶，搬运起刚才分类的第五区中堆放的残缺碎片，将其运往莱桑德的分析室。
在那缺了一面墙的房间前，莱桑德正趴在一大块强铸钢机壳上，端详着上面镶嵌的一小块巫金碎片，略微沉思着什么。
「有什么新发现吗？」萨麦尔轻轻敲了敲墙壁，作为进门前的示意。
「盐。」莱桑德迟疑着，低声说。
「盐？」萨麦尔重复着，带着冥铜人偶，将新一批带有符文的遗物碎片放在地板上。
「这块强铸钢上沾有矿物盐。」莱桑德解释，「虽然大部分矿物盐都被油液冲走了，但是仍然有一部分熔化过的矿物盐，深深地侵蚀进了钢质内部，残留在锈蚀中——它似乎曾经是某种管道的一部分。」
「盐————熔盐塔——」萨麦尔下意识想起刚才遗物打捞分析中获得的信息，「热循环系统？」
「是的，从符文判断，应该是某种热量存储与热量释放的循环管路。」莱桑德从强铸钢互相机壳上爬起来，「这套循环管路大概吸收了来自地下深处的热能，并将其带到接近地表的位置再释放。」
「这可能就是骸心中心区温度异常，盐水泉被煮沸成蒸汽盐泥泉，但是周边却没有任何异常地质隆起，没有任何地质活动，环境也仍然平坦稳定的原因一骸心火山不是大地裂变所导致的，而是众神制造的热量传递。」
「因为骸心的火山，以及骸心奇怪的温热气候环境，也许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众神用这种方式制造的—一他们用一套巨大的循环管路将热量从地下深处运输上来，用这种方式煮沸大地，加热岩石成岩浆。」
「这是为什么？」萨麦尔问，「在给某种东西提供热量吗？」
莱桑德摇了摇头。
「也许吧。」他迟疑着，「我也无法确定。」
给某种东西提供热量？萨麦尔琢磨着，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热量？
那实在太多了，冶炼金属需要高温，熔塑石工业需要高温，加速某些化工反应需要高温————
他想起之前关于巨大蜗牛的信息中提到，其耐高温，且生物基体素材包括鳞角腹足蜗牛——某种在海底火山生活的蜗牛。
为什么地表附近的类蜗牛壳的结构，只会出现在火山的黑沙砾区域，以及几乎和火山同等炎热的矿石丘陵？
或许这种蜗牛就是那个嗜好热量的存在。维持这种生物的正常工作也需要合适的温度。
还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冥铜身躯。
冥铜需要吸热才能工作。
「冥铜。」他低声说，「这里的热量是给冥铜机体设计的—一在这样的环境中，冥铜不用担心温度过低影响工作效率，可以放心驱动身躯，用尽全力，即使过度吸热导致周围结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开启了界面UI，查找着【熔盐塔】：
【熔盐塔热循环结构。深埋的大型地下殖民地核心结构之一，围绕熔盐塔向外圈辐射，并逐层削减温度，依次是核心工业区丶深层生态区丶污染隔离层丶居住区与资源繁殖区。】
一个多层环形结构被投射在界面上，如同数个同心圆筒，深埋于地下，将空间利用率应用到极致，中心正是骸心的火山。
神代地下殖民地的核心工业区，是完全围绕这个熔盐温度传递系统建立的，环绕着熔盐塔热循环系统，因此，周围区域的地下，全都是适合金属冶炼丶适合冥铜机体与自动机们的工作区域。
再往外，距离拉到大沼地，则是深层生态区一被工业层削减过的温度，对于生物培养区来说刚刚好。
居住区和资源繁殖区，则是周围王国势力所在的宜居带。正是因此，众神的残骸才会遗落在宜居带中一一因为根据结构设计，居住区本身就位于宜居带的地下。
「有趣的————设计方式。」萨麦尔迟疑着，「不过，既然骸心以火山为中心，那么我们现在恐怕只接触到了骸心北部的二分之一。从火山区域继续向南进发，恐怕火山以南仍然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处于无主状态。」
「萨麦尔先生，我不建议您现在就去南边，因为骸心南部接壤的是圣光教国。」莱桑德提醒，「而他们的边境骑士团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是深入骸心清理死灵。」
「我会记下这一点的。」萨麦尔往备忘录里记录着杂乱无章的资料，「或许一或许南边也有从火山中被喷出的其他幽魂骑士，如果存在这个可能性，那么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圣光教国距离这么近，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似乎比想像中的更难一点。
他沉思着。
凭藉着各种死灵战术和神代科技，也许现在已经能对其他王国的边境施加压力。
但是只靠冥铜人偶和这点死灵卫队，在圣铁科技异常发达的圣光教国面前，自己只能算是一堆骷髅兵。
即使想要向南开拓，也需要获得更多技术和新的特殊兵力。
呼啦！墙外响起第二轮满载拖网被拽上地面的声音，随着吱吱呀呀的绞盘声，萨麦尔回过神来一自己应该继续工作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拉哈铎的喊声突兀地响起：「萨麦尔老大————」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也许您应该来看看拖网里的东西？」
萨麦尔一愣，抬起头远远望去，众人围拢在拖网周围，而拉哈铎已经下意识躲到了安士巴身后。
「这他妈什么啊！」普兰革架起大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