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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工和保洁不负责这栋楼,这栋楼的纯净水都是师生们自己搬运。
夏莫安是活动部的部长,每次上楼都习惯搬一桶纯净水上去——毕竟其他人好像都觉得纯净水会自己飞到三楼。
路上的协会学生们喊着「安子哥」,喊着「夏哥」,喊着「夏部长早上好」,可惜纯净水桶好像是隐形的,没有人顺手过来帮忙搬一下。
夏莫安一边回应着其他人的问好,一边扛着纯净水桶,搬到三楼的活动室门口,终于有一只手帮他抓住了纯净水桶。
他抬起头,看着计算机协会的会长。
「梁学长。」他点了点头。
「我来吧,莫安。」会长招呼着,「一年了,辛苦了。」
「我昨天才申请的,你已经知道我要退出了吗?」夏莫安挑眉。
「我今天来活动室就是欢送你的。他们说,你前几天办理了退寝,寝室的行李已经空了。」会长温和地抬起纯净水桶,把水桶换到活动室的饮水机上,「生活大概挺忙吧?要兼职?」
「是。」夏莫安从包里掏出文件夹,「这是之前留在我这边的活动记录,昨晚工作交接时候落下了。」
「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吧,莫安。」梁会长接过文件夹,「相处一年了,你工作一直做得很好,要是有机会,下一任计协会长可能……」
「不不,我中午还有事。」夏莫安乾巴巴地说,连连摆手,「不了,谢谢大家的热情。」
「大家再感谢一下莫安这一年来为协会的付出!」梁会长招呼着。活动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有人在喊「夏部长」,有人在喊「安子哥」。
在掌声中,夏莫安逃跑似的离开了计算机协会楼。
「r型变压器等效电路模型如图,阻抗与导纳分别是……」老教授在讲台上念着PPT。
接下来要兼职打工了。夏莫安心神不定地想。出租屋的房子位置比较偏僻,租金一个月两千,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出租房的灯光太昏暗了。医生说昏暗的环境不利于康复,也许应该换一个灯管?
「某位同学,连课本都没有翻开。」老教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夏莫安一哆嗦。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等效模型的阻抗是多少?」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点的电压矢量又是多少?」
他看着面前的教室发呆。
坐在旁边的舍友把一串复数电矢量写在白纸上,小心地用胳膊肘推了过来,但是被老教授伸手按住。
「坐下吧。」老教授说,「专心听课。」
中午很快到了。他提着热气腾腾的塑料饭盒和几盒子热乎的荤菜,急匆匆地挤开食堂的人群,朝出租屋赶回去。
「南南?」他一把拉开出租屋的大门,门后是一道墙。
一道冥铜铸造的高墙,向上,向下,向左向右,任何方向都没有尽头。
「南南!」他惊慌起来,抬起拳头狠狠锤击冥铜之墙,墙壁破裂了,他冲进房间,昏暗的房间中心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惊叫声。
滋啦——瘦削的女孩蜷缩着,坐在房间的黑暗中心,紧紧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抽泣着。
漆黑的甲胄,血红的残破披风,锤矛与黯淡的晶体散落在地。
「哥……我是不是你的累赘啊……」模糊的声音在盔中回荡,「我什麽事情都做不好……」
滋啦——像是锈蚀的铜互相摩擦的声音。
「父亲得了肺腺癌,都是我的错,是我惹父亲生气了……」
「我得回家去看看……」
「夏莫安同学,麻烦过来一下……」
「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滋啦!
「你的父母和妹妹……」滋啦!
「疲劳驾驶……」滋啦!
「发生了……」滋啦!
「一些意外……」滋啦!
「萨麦尔!」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肩甲,用力摇晃着。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几百个幽青的警告弹窗占据了头盔UI的窗口,在弹窗之间,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啊。是。」他抬起手,试图把塔莉亚的手甲从自己肩膀上按下去,但是失败了。
他的手甲在微微颤抖,冥铜关节互相轻轻碰撞着,发出叮叮的轻响。
「你还好吗?」塔莉亚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车轮哐哐轻微颠簸着,回荡着有节奏的马蹄声。两人还在长途旅车上摇晃,窗外是厄德里克帝国的山丘坡道与平原,青翠的树荫里有鸟儿在啼鸣。旅车前面传来车夫漫不经心的帝国民歌声,像是某种司机附带的车载音乐。
塔莉亚没有戴头盔,钢灰色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她的通缉令是冒险者联盟与魔王们颁布的,帝国境内很少有人知道。何况在旅车的车厢里很安全。
「我刚才怎麽了?」他努力清除掉头盔UI中的警报弹窗。
「一开始像是睡着了,脑袋枕在我肩膀上,然后是挣扎,惊叫,在……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塔莉亚低声回答,「南南。」
「我妹妹。」萨麦尔回答。
「她……」塔莉亚迟疑着。
「没了。」萨麦尔说,「和我父母一样。」
「那你……」
「我不知道一切是怎麽发生的。」他慢慢把冥铜的手甲覆盖在自己脸上,「我说我打游戏猝死,实际上我只是……我坐在电脑前发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有三天,可能有五天,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又一次恢复视觉的时候,有个瘦削的丶带有黑眼圈的憔悴女孩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抽泣着……我……」他打住了话头。
他慢慢向后仰去,靠在车驾的椅子背上,旅车的车夫还在有节奏的哒哒马蹄声中唱着帝国民歌:
「秋天旧叶子凋落,夏天又有新芽生长!」
「神明哟神明,为什麽不管旧叶子的悲伤?」
塔莉亚伸出手爪,拉着他的肩膀,将他寒冷的身躯紧紧拥抱在自己身前。
他的头盔被按在她的锁骨位置,塔莉亚的下颌曲线紧紧贴在他头盔的侧额。
「我并不是你妹妹,」她低声说,「不过,你偶尔也可以依赖我的。」
夏莫安没有挣扎,但也没有拥抱回去。只是静静感受着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寒冷的身躯,力道之巨大,以至于冥铜表面多了几分暖意。
「谢谢,塔莉亚。」他低声说。
「现在不喊我盟友了?」塔莉亚揶揄。
「有必要这麽记仇吗?」萨麦尔问。
「没有,但我乐意。」她把侧脸贴在冥铜头盔的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