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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屋船上,水营万户看到一发冲天花在舰队后方升起,顿感大事不妙。
他立刻喊道:「快鸣金收兵!快!」
传令兵拿着铜锣极速敲响,铛铛铛的声响在海面上蔓延。
整支李朝舰队有八十余艘舰艇,在海面上光是传令就用了好久,等整支舰队陆续掉头,队形已变得稀稀拉拉。
而他们退路已被一支从岛后绕出来的舰队切断。
了望手声音颤抖:「正北方,出现舰队,大炮舰三艘,小船十五艘!」
听起来数量不多,可一看敌舰吨位,万户心凉半截。
凌沧三舰对李朝舰艇来说已是庞然大物,而新出现的三艘大炮舰更大的不像话,一艘几乎顶得上两艘板屋船,其侧舷炮门之密集,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向西走!进礁石区!」万户扯着嗓子拚命呼喊。
水手们拚命转舵丶换帆,趁其转向的时间,烛龙号已经领着云溟丶星溟两舰驶入三百步内。烛龙号上,了望手喊道:「敌舰队向西北方向移动。」
白清道:「拦住他们,行进间开炮!」
舵长大声道:「航向正西,开炮!」
火炮甲板上,炮术长刚说了个「开」字,后面一个字,便被隆隆的炮声覆盖。
云溟丶星溟两艘四级舰各有五十门火炮,算上烛龙号的火力,三舰一轮射击,开火的侧舷火炮足有八十二门,愣是把实心铁弹打出了霰弹一样的密集效果。
一时间李朝水师舰船四周水浪冲天,惨叫声丶中弹声响彻整个舰队。
两艘四级舰首次正式海战射击,射击频率丶准确度丶稳定性比天元丶郑和二舰也略胜一筹。毕竟天元丶郑和二舰从船型上,属于盖伦船的范畴,并不是纯为海战炮击射击,还有一定武装商船的影子。
而以烛龙号为代表的战列舰,则是纯粹的火炮平,专为海战研制,储物空间丶舒适度全都为结构强度丶火力密度让路。
可以说,为将最多的火炮塞进有限的船体中,战列舰几乎牺牲了含机动性在内的一切。
哪怕让天元号和云溟号对轰,恐怕都不是对手,遑论这些李朝水师战舰?
凌沧号上,白浪仔道:「掉头,我们在另一面开火。」
「是!」舵长命令道:「右满舵,航向西北!」
相较战列舰来说,凌沧号为代表的巡航舰,机动性好得多,转向灵活,航速也快。
这种巡航舰的设计初衷,就是在火力丶机动丶续航丶防护等各方面取得平衡,让每一艘船都是独立的作战单元,这样才能在外海独立执行破交作战。
所以烛龙三舰进不去的浅水区,让巡航舰进,诱敌的任务也让巡航舰担任。
现在阻敌退路的任务,巡航舰自然也当仁不让。
从高空上看,整片海域有三只舰队,李朝舰队被一南一北的南澳舰队夹在中间,被足足一百四十二门火炮狂轰滥炸,炮声震天动地。
李朝舰队夹在中间,被当成沙包一样打,毫无还手之力。
可怜李朝人上一个海战对手,还是壬辰倭乱时以接舷战为主战法的倭寇,下一个海战对手,就成了战列线炮轰的南澳,双方海战理念不知道有多少更迭,都形成了代差,除了抱头鼠窜,着实什么也干不了。此时水使派来的哨船刚行驶到水道口,一打眼便看到这一幕。
其上传令士兵竟一时呆住,空中明明是艳阳高挂,海面上却布满一层烟雾,硫磺味重的往人肺里钻。在烟雾朦胧中,正有震耳欲聋的炮响不断传来,炮声太大,以至哨船上士兵面对面讲话,都要大吼。交战区的航迹上,海面上铺了大片残破的木板丶尸体,还有五六艘挟船正缓缓沉没,两艘板屋船燃着熊熊大火,透过火光,可看到船体上的破洞,触目惊心。
哨船上士兵看了一阵,都觉心凉,调头回营复命。
战场上,北边的烛龙号战列线靠的越来越近,炮击愈发精准。
为避免友军误伤,白浪仔下令凌沧三舰停止炮击,拉开距离,全速上前围堵。
巡航舰速度比李朝的桨帆船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就航行至李朝舰队前方。
从交战开始,便不断有李朝船只降帆丶举白旗投降。
而去路被切断,让李朝各战舰将官彻底死心,纷纷投降。
此时其舰队尚有五十多条船,一齐降帆投降,场面颇为壮观。
自开战伊始,李朝舰队先是自大轻敌,再是愚蠢中计,然后断崖崩溃,最终全线投降。
这场面与乙丑胡乱时几乎如出一辙。
从白浪仔诱敌到现在,刚过大半天,从战列舰参战到现在,甚至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对这种近百艘舰船的大战来说,可谓速战了。
白清下令将投降李朝士兵丶舰船收拢,先放在济州岛安置,再让王汝忠率陆战队在弥勒山登陆。绿色冲天花在天际炸响。
甲一号鲨船上,王汝忠看到冲天花,命令鲨船从藏身处驶出,向西北方向行驶。
弥勒山适合登陆之处,早已由鹰船勘探好。
一个时辰后,五艘鲨船航行到既定位置,放下蜈蚣艇,将陆战队向岸上输送。
弥勒山与头龙浦水营咫尺之遥,山上还有水营炮,本是紧要之地,应有重兵把守。
可现在头龙浦水师主力全军覆没,海上管不了。
而得知惨痛消息后,水营大乱,仅有的陆军也惶恐不安,整个营中乱成一锅粥。
以至陆战队顺利登陆,翻越几处山头,陆战队先锋便绕道弥勒山炮的正后方。
「队正,有火炮十二门,敌兵三百余。」
山头林间,一名陆战队员收回望远镜,汇报导。
陆战队先锋只有一个旗队,队正叫熊武,外号「熊碑子」,是南澳海军学校的二期毕业生。有这个外号,是因军校新生有个练胆的传统,让新生半夜去墓地抄碑文,熊武不识字,还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索性背了一块墓碑回来,问什长是不是要这个。
从此熊武就在二期生里出了名,得了「熊碑子」的外号。
此次当先锋,熊碑子旗队里有一百五十多人,任务是侦查探路,探查完后,本应固守阵地,并向后方主力报告情况,双方汇合再把敌人歼灭。
可熊碑子见那些李朝士兵,阵型散乱,大呼小叫,满脸惶恐,其火炮也很笨重,难以挪动,正是背袭的好机会。
此事已近黄昏,想来等陆战队主力赶到难免贻误战机。
熊碑子便先让传令兵向后方主力传讯,然后一咬牙,自作主张道:「大家散开,各自找好掩体,等我发令!」
「是!」其手下什长各个眼冒金光,带着手下在林中散开。
趁手下四散寻找掩体的功夫,熊碑子摩挲着手上的佛治造01式燧发枪,与火绳枪相比,燧发枪可以在接战前将火药装填好,不必担心被火绳引燃,遇敌擡枪就射。
而且燧发枪装填简单,安全性高,同时纯线列战术也十分呆板,不适合复杂地形。
有鉴于此,南澳研发出了散兵战术。
简单来说,就是队伍散开,各自找掩体,自由射击。
这种战术对人员和武器的要求都高,是以南澳军队中也只是研究丶演习,还从未实战过。
熊碑子作为二期军校生,接受的是最前沿的军事教育,自然熟知这种战法,在学校时,还在教官孙羽的组织下,进行过几次演习,可以说对散兵战术稔熟于胸。
他麾下的南澳海军陆战队第九旗队,也是陆战队的精锐,早已受过散兵战术训练。
今日的地形丶对手丶敌我情况,正是散兵战术最好的演武场,熊碑子实在不愿错过。
他望向左右,只见手下躲在树木丶石头丶草丛附近,向左右延伸开去,已各就各位。
熊碑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端枪瞄准了一名军官模样的人。
周围士兵见到熊碑子动作,也都一起端枪。
熊碑子搬开击锤,扣动扳机,击锤瞬间落下,青州石与击砧摩擦,带起一连串火花,稳稳落入火药锅。接着只听吡的一声,火药锅中的黑火药点燃,爆发一阵硝烟与光芒。
枪管中的黑火药被引燃,在枪管中爆裂燃烧,推动子弹飞速出膛。
「砰!」
枪口发出一团火光,硝烟中,熊碑子看见那军官背心爆出一团鲜红,整个人像被人拿重锤猛砸,直挺挺的倒下去。
炮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林中的枪声已连成片。
熊碑子用牙齿咬开定装火药包,将少量火药倒入火药锅中,又将剩余火药倒进枪管中,最后将残留药纸连同子弹一起塞入枪管中,并用通条压实。
做完一切,他擡枪瞄准,只见炮四周已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部分敌军在大呼小叫丶东张西望,还有的乾脆躲在营房里。
有五六个李朝士兵正在将官嗬斥下,费力地挪动火炮。
那火炮是李朝自己铸造的前装滑膛炮,名叫天字铳筒,通体青铜材质,长约六尺,炮身粗大,重两千余斤,威力很大。
这种炮也是壬辰倭乱时,李朝所铸,在三十多年前是顶级火炮,在射程威力上,甚至能压弗朗机炮一头。
可其炮身粗大,倍径不合理,使得炮管异常沉重,调转炮口方向极为缓慢。
熊碑子眼疾手快,扳机扣动,擡枪便打,只听砰的一声,一名李朝炮手肩膀中弹,废了半个膀子,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被铅弹带倒在地,惨叫扭动。
天字铳筒炮身也传来铛铛几声,还有火花溅起,那是燧发枪的霰弹。
燧发枪都是滑膛枪,精度稍差。
所以为弥补缺陷,枪弹都是一枚独头弹加五枚小霰弹,这种弹药在军中正式名称为复合霰弹,士兵们俗称「子母霰弹」,专供散兵战术使用。
一发子母霰弹下去,母弹打直线,子弹打一片,瞄的再差,总能蒙中几发。
刚刚打中天字铳筒的,就是子霰弹。
熊碑子一枪放罢,来不及检查战果,快速低头装弹,南澳军讲究从基层做起,想当军官,个人军事素养一定要硬,不说勇冠三军,但至少是优秀水平。
所以熊碑子装填速度也比普通士兵麻利得多,仅十七秒后,他就装填完毕,擡枪瞄准。
此时那个移动天字铳筒的炮组仍在坚持挪炮,士兵吓得够呛,正嘶吼着壮胆。
熊碑子已能看到半截黑洞洞的炮口,他擡手又是一枪。
一名李朝士兵头部中弹,空中爆起一团血雾,中弹士兵像被战锤砸到脑袋上,猛地后倒,红白之物连带小半块头盖骨向后飘洒。
熊碑子的位置与炮阵地相距大约五十步,刚好卡在子母霰弹的最佳射击距离,几乎能做到指哪打哪,命中率很高。
加上熊碑子在军校练习射击时,被喂了不下五百发子弹,枪法也准。
他首次实战,又是新战法,不仅不害怕,反而激动之下超常发挥,三枪干掉三个敌人!
而炮兵阵地上,李朝的炮组士兵见又倒了一人,吓得魂飞胆丧,哭爹喊娘的朝山下溃退。
此时已有溃兵逃到海旁,直接跳进海里,往对面的头龙浦军港游。
这道海最宽处,也不到八百步,凭人力完全能游过去。
又射击数轮之后,眼见逃跑士兵越来越多,熊碑子直接拔出刺刀,行云流水的装到枪口,喊道:「弟兄们,跟我冲啊!」
话音刚落,熊碑子当先从藏身之处冲出,身形飞快,一口气窜出十余步。
把全旗队战士都看懵了,随后受到极大鼓舞,爆发出惊天喊杀声,以猛虎下山之势冲出。
因为刺刀反光,而且密林中战斗容易勾到树枝,所以并没有提前上刺刀。
有些士兵激动之下几下没能装上刺刀,乾脆把刺刀收起来,拎着枪就往外冲。
开战到现在,陆战队士兵人均只射了十来发,枪管只是温热,远不至烫手,没装上刺刀的士兵乾脆拿着枪管,把燧发枪当棍子抡。
一时间,整个炮附近,都是喊杀声,问候娘丶妈的声音连成一片。
李朝士兵的士气已完全崩溃,根本没有什么抵抗,而陆战队也不讲什么阵型,猛冲猛打,反令李朝士兵崩溃的更快。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陆战队就一路从炮追到海边。
有大量李朝士兵,还没来得及跳海逃走,都被包了饺子,被如密林一般的刺刀指着。
「跪下!扔掉兵器!手抱头!」
「快跪下!」
开战之前,王汝忠没想到敌人如此不堪一击,没培训过李朝语,所以陆战队士兵说的都是汉话。可那副穷凶极恶的神情,配上不听话就拿枪托狠揍的架势,还是令李朝降卒明白了意思,纷纷照做。等王汝忠率五百陆战队主力到来时,整个弥勒山炮已在打扫战场了。
李朝俘虏像小鸡一样,蹲在一角,周围二十多个拿刺刀的士兵看着。
其余士兵在救治伤员,还有的在清点缴获物资,一派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