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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出现冬季海面结冰的情况。一旦拖到海面封冻,南澳舰队就必须撤回,届时舟山更加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林浅灵光一闪,问道:「耿武,舰队上冬装储备如何?」
耿武挠头道:「舵公,出航前,你下令让大家换上冬装,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林浅看向手下,确实人人都穿着制式胖袄,这是种右衽大襟的大衣,长度及膝,每件填充两斤棉花,形制类似薄款军大衣。
这种棉衣在大明十分昂贵,对穷人家来说,已算得上是传家宝,没粮食吃的时候,是可以去典当换钱的。
进攻舟山前,军情部就知晓了此地的怪异气候,林浅才命令把冬装带上。
林浅道:「耿武,传我命令,去浙江采买些棉花。」
「是!啊?」耿武挠头道,「买多少?」
「多多益善!另外让大家把冬衣都脱了,天也没多冷,穿那么多捂出汗,反倒受凉。」
林浅说罢带头脱下棉衣,开始时略觉寒冷,很快便也适应。
现在虽已入冬,但寒潮没来,舟山又在中纬度,林浅估计气温大概在十二度上下,都是大小伙子,应该撑得住。
耿武去传令,林浅又加了一句嘱咐,「找中间人去买。」
耿武道:「舵公放心,我明白。」
几天后。
在杭州城中,浙江巡抚丶布政使丶总兵丶副总兵等省级大员齐聚一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对一场大战的期盼可比林浅强多了。
舟山毕竟是海防重地,一旦丢失,全省大员都要受处分。
根据近几期南澳时报转载的大明邸报看,新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把己巳之变时守土有失的官员从上到下清理了个乾净,最轻的都是充军,更多的则是抄家丶砍头。
如今朝廷把袁崇焕派来平定南澳,南澳又剐了魏忠贤,正是局势敏感时候。
告诉朝廷,舟山丢了,皇上会怎么想?
恐怕从巡抚往下,谁都跑不了。
可让他们派水师与林浅决战,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世人皆知南澳水战无敌,一口气把浙江水师葬送了,罪过更大。
舟山失陷的当晚,宁波水师就曾冒险出兵,果不其然被南澳水师逮个正着。
宁波水师一枪不发,掉头就跑,靠着熄灭船灯,化整为零,才好不容易逃脱追击。
如此一来,杭州水师就更不敢轻易出动了。
满堂省级大员,在省内呼云唤雨的人物,竟为了小小舟山荒岛寝食难安,说来真是心酸。
有侍卫来报到:「抚,定海丶临山丶观海丶海门丶松门等卫水师已抵达杭州,算上标营水师,共有三千人,战舰一百二十余艘,静候抚调遣。」
「知道了。」巡抚不耐烦地摆摆手。
布政使没好气地道:「袁部堂那怎么说?」
有人回道:「部堂说,请我们固守待援。」
布政使大骂道:「浙江失地固守,他在江西建功,功劳全是他的,罪过全是我们的,他倒是会做官!」巡抚道:「牢骚都少说两句吧!先聊眼下这桩事,咱们是攻是守?」
按察使一摊手道:「攻?拿什么攻?三千多卫所水师打得赢南澳军吗?」
巡抚道:「那么,何臬的意思是要守?」
「我可没这么说。」按察使连忙撇清责任。
布政使道:「要不是袁部堂抽走了浙江水师精锐,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就在一群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一士兵跑入堂内,到墙根处对总兵耳语。
总兵听罢,眼前一亮,上前拱手道:「抚丶诸公,末将刚得了一个消息,林逆正在浙江沿海大肆采买棉花。」
「果然是海商出身,到现在还不忘做生意!」按察使鄙夷道。
大明浙江是产棉大省,纺织业发达,棉花棉布确实比别处便宜得多。
「不对!」巡抚语气急切,「林逆买了多少?」
「回抚,已买了五百多斤,还在继续收购,旧衣物丶棉布丶棉鞋丶棉裤都买。」
「哈哈!」布政使一拍大腿,「林逆手下兵卒不熟舟山天气,棉衣不足!咱们只要等寒冬出兵,就能将之一举歼灭。」
巡抚道:「不能等那么久!林逆海运便利,至多小半个月,棉衣就能从福建运来,王总镇,你这消息准确吗?」
总兵拱手:「有不少沿海渔民,看见南澳士兵寒风中只穿单衣,千真万确!」
「天助我也!」巡抚长出一口气。
杭州与舟山一海之隔,气候有些相似,此地看似气候温暖,实则常常一场寒潮,就引得温度骤降。可能前一天还穿单衣,后一天就要穿棉衣烤火,街上的乞丐一天就能冻死。
因降温极快,甚至海面还会形成海气如烟的奇观。
林逆冬衣不足,士兵根本无法在寒风中架船海战,在寒潮来袭时攻之必胜。
不过为稳妥起见,巡抚还是道:「钱府。」
坐在下首的杭州知府闻言立马起身拱手道:「下官在。」
「你说的那个僧人,可还在城中?」
「回抚,他就在衙门外候着。」
「哦?」巡抚来了兴趣,「你让他候着的?」
「他说几日之间,抚必会召见他,还说若抚不召见他,便让下官把此物呈上。」
杭州知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妖人。」巡抚心中大感不屑,还是让知府把信呈上。
信没封口,巡抚取出打开,只见其上写了一首诗。
「海上生白毫,茫茫仇怨销。幻雾迷离苦,尽数随风涛。」
「妖僧!」巡抚又惊又怒,心中大骂。
「海上白毫」指的就是寒潮来临时海气蒸腾的异象。
「销仇怨」「随风涛」,想来是许诺能击败林逆。
这妖人竞把巡抚的心思猜中了,装神弄鬼,故作高深!可恶!
虽然心中如此作想,可这妖僧把杭州知府都唬住了,想必有些真本事。
只要此人能退敌,忍着恶心与他做戏又如何?
想到此处,巡抚道:「请他入内一叙。」
杭州知府派人去衙门外传话。
一会后,一僧人缓缓踏入堂中,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巡抚打量此人,见他一身单薄的月白僧袍,三十岁上下,头上十二个戒疤,面容周正,身躯挺拔,唇边带笑,卖相倒是不凡。
巡抚压住脾气,宽声道:「大师,如今林逆进犯舟山,大师可有退敌之策?」
空寂又念一声佛号道:「或值怨贼绕,各执刀加害,念彼观音力,咸即起慈心。」
满堂大员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巡抚倒是读过些佛经,知道这话出自《妙法莲华经》。
大致意思是,遇到贼人加害,只要仰仗佛法之力,贼人便会生慈悲之心,放下屠刀,度过灾厄。巡抚自然不满这种神棍式回答,又换个方式问道:「大师若能退敌,不知需何供奉?」
空寂双手合十道:「惟愿开坛讲道,弘扬佛法,普渡世人。」
哼!巡抚心底一声冷哼,开坛讲道说的好听,说的直白些就是求名。
既有所求,想必不是单纯的疯子,或许有些手段。
于是巡抚便道:「王总镇,待出战之时把这位大师带上,或许帮得上忙。」
浙江总兵拱手应是。
然而空寂道:「发兵宜在三日后黄昏时。」
巡抚道:「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