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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各营丶各游击,接本镇军令,部队紧急集合,急行军奔赴广州!」三日后,南澳军总参谋部也接到广州讯息。
目前总参谋长一职暂缺,由林浅兼任,他了解了灾情情况后,沉声道:「命令,以05丶08丶27丶57丶59号福船,加安顺号丶恒通号两艘鲸船,组成先头舰队,由白浪仔任统领,载物资支援广州。并调配五艘鹰船,三十艘鸟船同行。」
「是!」一名参谋拿出纸笔,飞速记录。
林浅继续道:「命令,雷三响部新军,留下适量部队,防御韶关丶梅关一线,其余部队支援广州!」「是!」参谋笔下一顿,感觉这个模糊命令不符合舵公平日风格,便确认道,「舵公,不用具体到部队番号吗?」
林浅摇头:「雷三响离广州近,救灾的军队调度,由他来具体安排更妥当,命令不要下得太死,免得让他束手束脚。」
另外,给政务厅传讯,让广东未遭灾的府县,向灾区就近运送物资!」
「是!」
林浅细思片刻后又道:「命令,以三十艘福船丶三艘鲸船,外加三艘鹰船丶二十艘鸟船,还有天元号同行,组成后续舰队,七天之后启航,支援广州,由我亲自统领!」
正速记命令的参谋一愣,然后大声回道:「是!」
又过三日,先头舰队已驶抵零丁洋。
此时台风已过境,但其带来的海量降水,导致珠江主流丶支流水位猛涨。
本来珠江下游水流平稳,从虎门到广州河段逆流而上,是不需拉纤的。
可水量增长后,下游流速加快,再加上风向变换不停,负责勘探水文的鹰船试了几次,始终难以正常航行。
安顺号鲸船娓楼中,手下将此事上报,众人都心急如焚。
从飙风过境到现在,已过了六天,船上通讯不便,无人知道广州城里情况。
如果陆军已进驻城中,必定后勤短缺。
如果永丰仓被毁,那全城都会缺粮。
他们每耽搁一会,淹死饿死的百姓就会多一个。
白浪仔沉声道:「用鸟船,把物资摇橹送进去。」
鸟船都是单桅小船,配有船橹,吃水浅,十分灵活,适合近海与内河航行。
鹰船发明之后,大部分鸟船已退伍,沦为渔船。
没想到危难之时,竟真用得上。
这就是林浅给他们调配三十艘鸟船的用意。
不过,光有船也不够,逆流摇橹而上,还得载重物,这非常不易。
操船之人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摇橹,还得与帆配合,船员得既有铁一般的毅力,又有高超的驾船技术才行白浪仔想了片刻,命令道:「全体船员,上甲板。」
龙舟水还未退去,天空飘着微微细雨,白浪仔站在娓楼甲板上,把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
而后道:「以前是珠民丶胥民的,出列!」
自攻陷廉州之后,南澳政务厅就将珠户这类贱籍彻底废除,公开场合,也再没有人提这两个词。不过随着白浪仔发问,还是有一大半船员向前走了一步。
白浪仔对身旁一人道:「沈部长,说点什么鼓舞下士气吧!」
海军部部长沈远此时就在白浪仔身边。
闻言他朗声道:「海军的弟兄们,我知道逆流驾船凶险,可天降大雨,陆路积水,走珠江,是咱们唯一的丶也是最快的路。
现在,广州城内涝严重,没有一片干地方,老百姓房子塌了,身上裹着湿衣服,没有地方住,没有柴火烧,没有东西吃!
海军不淌着险滩过去,百姓都会饿死丶冻死丶病死。
在舰队面前,这样的事绝不允许发生!
弟兄们,咱们不是像大明官军一样的孬种!别说是一条破河,今天就是龙王爷要拦咱们,也把它给砍了‖」
话毕,船员们齐声请战。
白浪仔命令众人分乘各鸟船出发。
沈远从舰楼甲板跳下,直奔船舷软梯。
白浪仔拦住他:「你去做什么?」
沈远道:「我和弟兄们一起去!」
白浪仔道:「你不是胥民,不知道怎么操船掌舵,上了鸟船,反是累赘。」
沈远想辩驳,却无话可说,鸟船载重不多,必须精打细算地安插船员,确实不应带一个帮不上忙的。白浪仔淡淡道:「我去,我就是广东胥民,珠江没人比我更熟了。」
沈远目瞪口呆,白浪仔让副手接替指挥,然后命其余各船也挑胥民上鸟船。
随后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海中,再露头时,已像鱼跃一样到鸟船上了。
此时,广州城中。
学员兵已几乎筋疲力竭。
别看广州都是平房,可民房实在太多,哪怕一百栋房子里只被吹倒一间。
清理瓦砾,搜寻生者都是巨大的工作量。
好在有的百姓帮忙,又有府衙丶县衙派衙役支援,还有守城士兵供给后勤,才勉强在三天内搜寻完废墟。
而后学员兵又帮着清理主干道,掩埋人畜尸体,搭建窝棚,提供简单医疗。
事情几乎无穷无尽。
自孙羽以下,学员兵每天只睡一个时辰,从进广州的当天,衣服就没干过。
城里内涝严重,难以生火,只能吃夹生饭,甚至经常吃不上饭。
不少学员兵都发了高烧,全靠意志力硬抗。
自进入军校以来,学员兵虽也进行过野外求生训练,常有饿肚子的时候。
可除了特别训练外,其他时候军校的后勤都是一等一的好,肉蛋奶充足,饭菜顿顿有油水。何曾如此艰苦过?
百姓体谅学员兵的难处,也知道学员兵的纪律。
从牙缝中省些粮食出来,然后在晚上,偷着往其驻地送。
大多数时候,都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拒绝了。
学员兵的驻地分别在文明门丶大北门等几处翁城中,这些地方本是广州驻军的营房,积水后就全被泡了,没法住人。
赵守备便令大部分士兵搬到越秀山上,只有在城墙执勤的士兵还会偶尔驻扎在翁城。
学员兵入驻此地后,便用泥土石头堆起高地,勉强隔绝积水,当做营地。
几天下来,守城的营兵与学员兵也混熟了。
张墨野就认识了老程丶小程一队营兵父子,他们负责守文明门。
每天晚上,父子俩都会和张墨野闲聊。
四更天,张墨野所在的一什刚从前线撤下来,回到驻地,往又湿又潮又凉的石头上一坐,背靠冰凉的城墙,眼睛一闭,困意瞬间袭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一阵清香。
「给。」
张墨野睁开眼睛,只见营兵小程拿了一碗饭递到他面前。
小程道:「快吃吧。」
张墨野盯着大米饭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道:「我们有纪律,不能要老百姓的东西……」
小程:「我们是百姓吗?」
张墨野想了想道:「这饭不是百姓给的吧?」
小程道:「这是今天晚饭时,营兵兄弟们一人一口省出来的。你们这兵当的,怎么和和尚一样,满嘴的清规戒律!」
张墨野笑着接过饭,招呼战友分着吃了。
人太多,一人只分到一口,饭已凉了,还有些硬,但不是夹生饭。
张墨野将米饭放在口中,仔细咀嚼,脸上全是享受神情。
看着学员兵的惨状,小程好奇道:「听口音,你们这些娃娃兵也是福建的,广州发水,这么卖力救灾是为了啥?」
接着他压低声音道:「昨天我问了另一个娃娃兵,他说你们是军官学校的,等学完了,都是要做官的,哗!最低也是个什长呢!
为救灾落下一身病,更惨的把命丢了,多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