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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训练时,这名南澳军把总就是总教官,平日对这些民兵们教训的惯了。
此时真上了战场,把总既是教官,又是长官,他说的话,石头更不敢反驳。
郑芝龙打圆场道:「罢了,毕竞训的时间短,能做到这样,已经不易了。」
这场仗南澳军和十八寨民兵各派了一半兵员,由南澳军把总指挥。
民兵们各个勇武彪悍,结成军阵就十分散乱了。
南澳军也是天启七年四月,新募的士兵,至今训练还不满一年,只打过剿匪的治安仗。
这么支混合部队,要说战斗力也称不上多强。
好在武器装备碾压,加上对手够弱,不然打不了这么顺利。
军帐中,正商讨此战的利弊得失之时,帐外有人来报:「厅正,抓到真腊王子了。」
郑芝龙拍手赞道:「好,人还活着吧?」
「少了只耳朵,有些半死不活。」
郑芝龙皱眉道:「怎么搞的?派医官去给他治伤,再给他收拾下,看着别太凄惨了。」
「是!」
手下退下。
石头道:「厅正,对这畜生这么客气干嘛?让我去一刀宰了他吧。」
郑芝龙摇头道:「真腊给咱们造成这么大麻烦,一刀就把人杀了,岂不便宜了。」
他嘴角一勾,眼神阴冷地说道:「敢得罪汉人,我要从真腊身上,狠狠地剜下一块肉来!」永安堡之战,两千真腊军战死五百余人,被俘八百余人,剩下的失踪。
有的沿河逃回了普农奔,大部分都葬身丛林沼泽,成了鳄鱼的口粮。
三王子惨败的消息,在真腊国内不胫而走,引发的各阶层恐慌,很快便震动王室。
外战失败,立马谈判求和,这套妥协的政治艺术,对真腊王室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仅五天后,一支二王子率领的使团,便到了普农奔,派出使者,向郑芝龙传递了谈判诉求。最终,谈判地点定在了湄公河河口,烛龙号的船舱中。
二王子阁(shé)耶;哲塔起初不以为意,他和谈参与的多,明白虚张声势的重要性。
为此他的使团全都穿金戴银,打扮得珠光宝气,连战象都准备了两头。
想来明军把会谈地点定在船上,也是安了这个念头。
可在湄公河上,亲眼见到二十艘海狼舰,阁耶还是破防了。
海沧船有六七丈长,随便一艘都是湄公河里的巨鳄,二十艘一同出现,在河道上一字排开,横跨一里有余,几乎将江面堵死。
光是船多就算了,每艘海狼舰上都装了六门弗朗机炮,水兵几乎人手一柄火绳枪。
使团的小船,由海狼舰「护航」,行驶其间,阁耶不免汗流浃背。
据随行的南澳军舰长称,这些船是用来剿匪的,打黑桅海盗时,就是海狼舰出动。
阁耶不由心想:「这种阵势是去剿匪?这群海盗是犯天条了吗?」
同时,他又不由幸灾乐祸,甚至有些同情起自己那位三弟来。
巴隆在梵文中,有「伟大丶沉重」的含义,在诸王子中,巴隆的武功也一直最盛。
其光芒不仅盖过了二王子阁耶,甚至能与大王子比肩。
这等情况,自然让二王子嫉妒得发狂。
现在好了,巴隆打了他人生中,最「伟大」的一个败仗,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仗。
蠢材!
舰队顺流而下,航行很快,仅一天之后,便抵达湄公河出海口。
隔着数里,阁耶便看见一艘风帆战舰。
只是那船停泊在海面上,看不清大小,尚不觉如何惊人。
待海狼舰从出海口鱼贯而出,使团船只离烛龙号越发靠近时。
阁耶才觉出那船的伟岸来。
光是其干舷,就有近两丈高,桅杆更是长矛一般直插天际,帆缆手于其上穿梭,只有坚果核大小。两排炮门在侧舷密集排列,其船娓的复杂而华丽的鎏金雕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巨大的赤红盾戟旗,在其娓楼甲板上迎风舒展。
阁耶愣住了,这种形制的大船,他完全没见过,甚至想都没敢想过。
这哪里像一艘船?分明是搬一截城墙漂在海上了啊!
这船的舷高,甚至超过了真腊境内的大部分城墙!
这船不仅武力强悍,财力更是惊人,真腊王室的金银财宝,都穿在身上,披在战象身上。
而大明人的金子,直接鎏在战船上!
这是何等手笔?
使团船只越靠越近,圈耶举头眺望,太阳逐渐被烛龙号的船舷吞噬,他们驶入了烛龙号侧舷的阴影中。烛龙号侧舷抛下软梯,使团依次攀软梯而上。
真腊使团全都穿金戴银,下身穿筒裙状,并不适合攀爬。
况且令使者攀爬上船,也不符和谈规矩,然而使团为烛龙号华美所慑,竟顾不得抗议,依次沿梯而上。白家姐弟和郑芝龙已在甲板上等待,彼此见礼后,领着真腊使团进军官餐厅。
路过主桅时,阁耶心头剧震。
在小船上看,这桅杆细的像竹竿一样,然而走到近前,才发现桅杆极为粗大,几乎要两人合抱。这根桅杆料是杉木,重金从平户买的。
即便在盛产杉木的日本,这样的巨木,也是战略级物资了。
阁耶的目光从桅杆上移开,又看向水兵丶火炮,眼中满是震惊与羡慕,甚至还有些自卑。
真腊要是能有眼前的一切,想必就不会受暹罗人欺负了吧?
走入军官餐厅,两方分坐长桌的两侧。
阁耶使团在靠门一侧坐下,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三个月前,同样的位置,坐的还是西班牙人,也是同样的情绪。
尽管使团尽力维护着形象,可他们微弱的神态变化,还是被白清三人收入眼中。
这一幕白浪仔已见过了,再看一次,并无意动。
而白清和郑芝龙的心中,则满是骄傲自豪。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的船!
此战是郑芝龙策划的,建立公司郑芝龙也是主要负责人,加上他心黑手狠,长袖善舞,所以他担任谈判主使。
郑芝龙不说话,白家姐弟就保持沉默。
而郑芝龙极为享受真腊使团的震惊丶迷茫等情绪,微笑着欣赏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开口:「现在,谈谈赔偿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