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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来说,谁的本钱多,谁就能买的多。
赢家毫无疑问是荷兰人。
随着海量银子回流,吕周丶何赛开始在会安扫货。
首先就是柚木,市面上几乎全部的阴乾柚木,都被买空。
其次是胡椒丶冰糖丶犀角象牙等贸易货物,都是按何赛的舱位计算购买。
因商队载重巨大,即便这些贸易品是有计划购买,也几乎达成了买空的效果。
不过,资本家对利润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何赛看着因船舱塞满,而不得不放弃的货物,仍觉是巨大的浪费。
他不止一次地下到鲸船货舱,指导船员如何往特角旮旯里装填货物。
这种指导,常以船员苦着脸求饶说:「再塞船非沉了不可!」而结束。
阮主宫廷中的陈文定,前年因受了吕周指点,兴建柚木厂。
结果去年,郑和船队没来,囤积的柚木几乎一片也没卖出去,遭人嘲笑了一整年。
今年算是彻底翻身,全部柚木被买空,身家暴涨,以至在阮主宫廷中,走路都昂首挺胸起来。总而言之,郑和船队的到来,就跟给广南国打了五针肾上腺素一样,会安港这个心脏被刺激的玩命泵血。
白银丶香料丶柚木丶瓷器在不同人种,不同船舶之间快速流动,频繁换手,活力十足。
而所有人中,最难受的,当属英国人维克托了。
他前年凭藉给阮主建船丶炮的许诺,获得了一处商馆,算是让英国人在会安港站稳脚跟。
本以为能自此杀入东南亚,与荷兰丶西班牙等国有同台竞技的资格。
然而现实太过残酷了。
维克托引以为傲的技术和阴谋,在巨额资本面前,就是笑话。
面对三十万件的克拉克瓷,就算没有荷兰人抢,放手给维克托买,他也只能买五六万件。
原因只有一个一没钱!
资本的匮乏,不仅是维克托的枷锁,更是他所属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整个斯图亚特王朝,乃至整个英国的恐怖诅咒。
此时的英国,先王詹姆斯一世刚去世不久,国家正从伊莉莎白一世的荣光中快步走出。
因美洲白银流入,王室挥霍无度等多重原因,处在一个财政匮乏,通货膨胀严重,社会矛盾尖锐的尴尬处境中。
查理一世刚一即位,便议会便关于税收问题,产生了激烈的对抗。
简单来说其国内的种种矛盾,都是围绕着英镑展开的。
所以王室才会支持东印度公司向东南亚探索,企图在香料丶瓷器贸易上分一杯羹。
可以说,现在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对黄金丶白银丶商品的渴求,比德古拉对鲜血的渴求还要强烈一百倍。而现在,看到如山一般的贸易品摆在眼前,维克托却因资本有限吃不下去,还要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荷兰人大吃特吃。
这真比一刀宰了维克托还要难受。
如果在欧洲,哪怕是在英国东印度公司有势力的印度西海岸,维克托都会毫不犹豫的向公司高层申请。哪怕抢,也要把这批货抢来。
然而这里是会安港,大明珍宝船队的势力范围。
明人的商船只有八艘,护航战舰竟有六艘,看守的比西班牙珍宝船队还严,根本打不过。
在经历了数个不眠之夜后,维克托痛定思痛,决定与大明人合作。
「合作」只是个好听的词,维克托手上什么底牌都没有,这种所谓的合作,说白了就是投降。在英国人的认知中,明朝非常重视朝贡体系。
只要能给利益,给大明当藩属国,维克托认为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于是,大年初三。
福建商馆中,白清丶吕周等,正与来访的闽商闲聊,忽听门房来报,一个英吉利番人提着礼物,前来「拜年」。
众人都感莫名其妙。
白清看向吕周:「你认识?」
吕周摇头,又看向周围闽商,大家都是一脸茫然。
白清道:「把老何叫上,看看这个英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门房请维克托入内,见众闽商都打量他,便放下礼物,用刚学的蹩脚闽南语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新年好。」
众人看他口音丶礼法都不伦不类,不免感到好笑。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对他为难,纷纷拱手还礼,请他坐下。
维克托知道大明人讲话含蓄委婉,也迎合着刻意瞎扯,不入正题。
这样一来,在场众人就更不懂维克托所来何事。
此时何赛已从府外返回,见维克托满口伦敦腔,鄙夷的嘀咕道:「又一个异教徒!」
白清令何赛与维克托沟通,才算明白了此人来意。
商讨许久后,白清道:「与英吉利合作与否,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你去见舵公吧。」
「舵公?」维克托茫然重复,心想:「大明的统治者,不是称皇帝吗?其次的官职称总督,舵公是个什么职位?」
白清解释了一番。
维克托为难道:「往东北方航行,那还要等三四个月的季风呢。」
白清神秘一笑:「等风倒也不必,就是你人要吃些苦头。」
上元节清晨。
总镇府中,林浅正与家人吃汤圆。
染秋进来,塞给林浅一份公文,低声道:「爷,门房收到一份鹰船急递。」
林浅放下筷子打开公文,通读一遍后,笑道:「染秋,替我准备好茶。」
「好。」
林浅补充道:「再准备白糖丶牛乳丶纱布,一并端到正厅去。」
这话一出,众人奇怪的看着他。
准备好茶,是为招待客人,这很正常。
而准备白糖之类的,那是要做什么?世上有谁喝茶要加糖的吗?
这不是糟蹋茶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