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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这帮人挥刀不停。
难啃的骨头面前,突然讲起了法理丶规矩了。
你荷兰人全身而退,置阮主君臣于何地?
岂非里外不是人乎?
大殿上,陈文定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阮主顾全大局。
眼下局势已经很明朗,只要郑和船队启航,郑主大军立刻就会南侵。
当然,阮主也可以求荷兰人的庇护。
可是阮主已得罪了大明人,荷兰人敢冒着得罪大明的风险,庇护阮主吗?
荷兰人自己可都要向大明求和啊。
退一步讲,即便荷兰人答应保护阮主。
那大明人能不能转头支持郑主?
郑和船队里那个姓郑的统领,可在郑主行宫里过的滋润的很啊。
阮主听完陈文定泣血分析,只觉四肢百骸力量都被抽去了,喃喃道:「我广南空有财富,却无海权,至有今日之辱。罢了,先主攒下柚木料,就是为救急的,拿去用吧。」
众官员大喜,纷纷道:「主上圣明!」
阮主道:「既然卖了祖产,就要卖个好价钱,这事陈主事和黎主事一起与大明人商议吧。」「是。」陈文定犹豫片刻,「主上,现在西南季风逐渐稳定,郑和船队恐怕不日就要启航……条件上,恐怕……」
阮主淡淡道:「柚木料这东西,不能强国,留之无用,都换成枪炮来。」
黎文雄道:「臣等明白了。」
朝议结束后,诸臣退去,阮主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只觉分外孤独。
微微叹了口气后,阮主沉声道:「宣英吉利使者。」
片刻,一名金发英国人入内,鞠躬行礼道:「尊敬的主上阁下,维克托向您致敬。」
阮主道:「你真能帮我们造炮丶造船?」
维克托鞠躬道:「英国人是全世界最有信誉的商人丶最好的船匠,只要一处小小的贸易站,我们甚至可以为贵国建造顶级的战列舰。」
阮主道:「用不着顶级,能对付我们北边的邻居就够了。」
天启四年四月中旬。
经过多轮谈判。
阮主代表终于同意将包括鲸脊在内的全部柚木料,交给大明。
条件是五十门火炮,一千条火绳枪,外加一艘炮舰的永久保护。
这个条件已是阮主君臣多次让步之后的结果,为此还多花了一万两银子的贿赂。
对于林浅来说,给阮主提供武器,使其与郑主拉锯,本就是战略目标。
而留下一艘炮舰,说是保护,更是监视。
何况,即便他不对阮主军售,荷兰人也会卖的,那还不如他先把市场占领。
南澳岛府库中,又有大量从荷兰人丶李旦那缴获来的枪炮,都是口径不一的劣品,正好清理库存。不足的部分由卜加劳铸炮厂生产猴版武器补足。
林浅现在掌握铸炮厂,购买火器也不像之前那么昂贵。
以这些量产的枪炮,换取一百九十六段几十年陈化的柚木料,实在是稳赚不赔。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林浅在郑主方也有利益,就是下龙煤田。
一面是煤矿,一面是柚木丶市场,鱼和熊掌难以兼得,这让林浅给阮主输血,不免有些束手束脚。短期内的解决办法,最好能扶持一个军售代理人。
长期的办法,则是加强海上强权,停驻舰队,当郑主丶阮主之间的海上仲裁者。
以目前南澳岛实力,还做不到后者。
所以进一步加强海军十分必要。
之前富春港运输「鲸脊」时,就已拆了宫门,扩建了道路,现在还未恢复。
正好拿来运剩余的木料。
林浅对这一批木料高度重视,派哑巴黄乘鹰船到富春港亲自监督,由白浪仔驾驶天元号留下护航,还派了手上剩余的十四艘海沧船来帮忙拖运。
大型木料跨海运输,限制条件极多,极为复杂,一时片刻难以启航。
是以商队先行一步,由白清带着其他战船护航。
天启四年,五月初。
返航商队行驶到广东外海。
广州城,总督府中,新上任的两广总督面色铁青,厅上水师将领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胡应台道:「满屋将帅,却拿一小小海寇束手无策,还谈何保家卫国?」
有将领道:「那伙海寇行踪诡秘,实在是找不到……」
胡应台怒道:「还在狡辩!贼寇劫掠了上万珠民,全歼了涠洲水师,这么一夥势力,会找不到踪迹?」「说不定已被剿灭了。」
兴许是发觉这话太过离谱,说话之人又解释道。
「海寇最爱内斗,首领一死,其部下作鸟兽散的,也是常事。」
有人道:「近一两个月珠母海风平浪静。末将倒觉得,这夥人真被剿灭了。」
胡应台冷哼一声:「谁剿灭的?闽粤水师连贼寇踪迹都没见到!是交趾国剿灭的不成?」
「说不定是南澳水师……」有人小声嘀咕。
胡应台怒不可遏:「你们当南澳水师是天兵天将不成?王总兵,南澳水师现到了何处?」
被点名的广东总兵尴尬拱手道:「末将不知………」
胡应台冷笑:「肆意行事,阳奉阴违,不听调遣,以为自己是功臣,是阁老姻亲,本督就动他不得了吗?来人!」
「部堂大人!」有士兵小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南澳……南澳水师……码头……人头,好多人头!」
「南澳水师打进来了?」有将领语气慌张。
「放肆,说什么胡话!」胡应台嗬斥道。
「部堂,你们快去看看吧,南澳水师在码头上,堆了好多人头!」
「走!」胡应台雷厉风行,当先出门。
众官员乘快马到码头边,只见一处空地上,摆放了大小十几个渔网。
渔网一端紧紧扎着,里面塞的满满当当,全是人头,看样子,足有几百,甚至近千个。
人头大多用盐腌着,有些都已化脓腐烂了,在地上流淌出棕黑色汁水来,老远就闻到一股臭味。守着人头的船员,见到胡应台等人来了,顿时如释重负。
上前告罪道:「诸位老爷勿怪,这些首级都是海寇锺斌一夥的,实在是太臭了,船舱里放不下,这才运到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