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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层层的烤,一刀刀的吃,才能每一口都鲜嫩。」
说着他取出小刀,刃口朝着自己,在羊肉上薄削下一片,以大拇指与刀背抵住,沾了沾盐,放入口中,闭眼咀嚼。
孙承宗道:「本是关外女真人丶蒙古人的吃法,不用餐具碗筷,自用一把小刀,倒是方便的很。」
众将一边说笑,一边喝酒吃肉。
林浅试了试这吃法,除了大拇指经不住烫以外,这样炙烤出的羊肉,虽只有粗盐调味,也极为鲜嫩。
本来众将领饮酒吃肉,互相说笑,颇为热闹,林浅一来,则一起禁声了。
林浅看出是自己战功太盛,众将领不好在他面前吹嘘,便主动提及其他各将的功绩。
这些将领大多是直肠子,一听林浅替他们夸耀,脸上笑意立马便藏不住了。
肉吃了半饱,将领们开始频频敬酒,林浅立功最大,又得众将佩服,被频繁敬酒。
林浅来者不拒,连干了数碗。
这酒是低度米酒,还微微带些甜味,可喝多了也扛不住,只能告饶。
此时孙承宗已然吃饱,篝火旁又太热,坐在一旁休息,见诸将拼酒玩闹之景,满脸笑意。
不过想起朝廷即将迎来的激烈党争,结合自己处境,辽东总体战略等,又不免挂上愁色。
他目光移向另一处,袁崇焕正独坐黑暗中,怔怔出神,并不与诸将交谈。
今日潮河港迎接林浅,袁崇焕也没有去。
孙承宗知道他是因自己没有立功,而有所介怀,只是这样毕竟显得胸怀浅了些。
袁崇焕胸有韬略,却略欠容人之量,又自视颇高,若有朝一日做了蓟辽督师,也不知是福是祸。
孙承宗心底叹了口气,又看向林浅,此人颇具才干,麾下水师前后已创下了镇江丶澳门丶复州三场大捷,又不居功自傲,深得辽东诸将敬佩,或许也是继任辽东督师的好人选。
一念及此,孙承宗招手令林浅过来。
「督师。」林浅行礼道。
孙承宗让林浅一旁落座,先是闲聊几句,而后话锋一转,问道:「眼下复州之战结束,将军后面有何打算?」
林浅道:「正要禀报督师,我部补充几日给养后,便会返回南澳。」
孙承宗微感惊讶:「辽东一战,何将军建功不小,老夫正想向朝廷上疏,将将军调来辽东,也好再立殊勋。」
林浅苦笑道:「经此一战后,鞑子恐怕会放弃整个辽南,辽东不会再有水师用兵之地了。」
说着,林浅拿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幅辽东地图。
「从金州向西北,分别是复州丶盖州丶海州丶辽阳,鞑子应当会将海州以南全部放弃,百姓迁至内陆。
金州向东北,唯一的大城镇江已毁,此处又都在皮岛明军威胁之下,鞑子也不会驻守。」
林浅说着,以辽阳丶渖阳为圆心画了个圆。
「这一带,深居内陆,沃土遍野,地广人稀,足够鞑子做大后方。」
这番话不仅是林浅结合形势的推论,历史上也是如此。
孙承宗沉思片刻,觉得这种推论极为合理,早在复州之战时,孙承宗就对林浅的战略眼光颇为欣赏,现在更觉刮目相看,细问道:「依你之见,建奴往后会如何行动?」
林浅道:「建奴会做三件事,一是继续向北征讨,掳掠其馀女真各部人口。
二是向西拓展,以联姻丶战争手段笼络科尔沁等蒙古诸部。三是向东用兵,征讨李朝,切断皮岛陆上补给。」
孙承宗暗暗点头,这些与他所想也不谋而合,有些急切追问:「将军可有破解之道?」
林浅缓缓摇头道:「督师以守为战,通过修建关防堡垒,逐步蚕食建奴,已是上策,可此策耗时颇长,朝廷能支持多久?」
孙承宗只觉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他知道林浅想说的,其实是他这个蓟辽督师还能干多久?
他的复辽之策,恐怕要十年丶二十年才能见效,朝廷等得起吗?他自己又等得起吗?
孙承宗其实也早就看到了这点。
上任前,他以为凭着阁臣加帝师身份,能强制将平辽之策推行下去,可当他真坐上了这个位置,才知道国事艰难。
朝堂上的刀剑,远比鞑子的兵刃锋利的多。
广宁之败令叶向高引咎致仕,孙承宗一直对此不以为然,现在他理解了。
孙承宗自嘲一笑,拿起酒碗道:「罢了,今日庆功,不聊公务,喝酒!」
就算终会功败垂成,孙承宗也要撑到最后一天,辽西的堡垒,能修一座就一座,哪怕鞑子来袭,能抵挡一时半刻的也好。
林浅对孙承宗的坚韧豁达颇为赞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林浅道:「耿武!」
正凑在篝火旁吹牛的耿武听到招呼,立马跑来。
「把水泥灰浆拿出来吧。」
耿武将一个纸包从怀中取出,打开,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
林浅道:「这是水泥灰浆,加水后使用,三十馀天乾燥固定,强度略逊于糯米灰浆,但也足够筑城了。」
孙承宗放下酒碗,双眼大睁:「当真?」
林浅道:「南澳岛已用过了,待明天一早,我就差人将水泥制法告知督师,只是此法务必保密,不能让朝廷知晓,更不能让鞑子窃去。」
孙承宗激动的脸色泛红:「那是自然!」
大明朝廷有不少鞑子眼线,让朝廷知道此物的存在,迟早也会让鞑子知晓。
而火炮是不怕水泥的,即便水泥外泄,只要大明不广泛修筑棱堡,城墙依旧还是纸糊的。
随后林浅又道:「除了水泥,还有二十门前装滑膛炮,也一并送予督师。」
「这————」孙承宗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