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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整个复州城的百姓都被发动起来。
刘兴祚派手下讲了撤到长生岛的事,并给了百姓一天时间准备,有心思活络的,仅用半天,便收拾妥当,抢先上路。
即便有收拾慢的,也在第二天清晨上路。
家里有不便行走的,便车载丶畜驮,哪怕手拉丶肩背,也要走。
对大明辽东百姓来说,要告诉他们跟着走,能发大财,恐怕没多少人会去。
但说往哪走能避开鞑子,绝没一个人留下。
经过昨日惨烈的厮杀,刘兴祚的部下还剩下千馀人,被他分为几部,在复州至海岸边的沿途维持秩序。
——
祖大寿的部队有五百人,则在岸边登陆,接管城防。
待三日后,城内百姓基本已从复州城疏散乾净。
刘兴祚骑马,立于城门前,对城楼拱手:「祖将军,我们岛上见!」
祖大寿一身布面铁甲,拱手道:「刘将军,保重!」
刘兴祚带着家兵,一路纵马飞驰,很快便到了娘娘宫渡口处。
出乎刘兴祚预料的是,此地秩序井然,仅有几百名百姓聚集,操着山东口音的士兵,正组织百姓排队登船。
在渡口处已有十馀条船只停泊,远处海面上,还有几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等待进港。
那些船只大小都有,最小的甚至有渔民板,连栈桥都不用,能直接往滩涂上停靠。
更远处与长生岛的航路上,往来船只更多,几乎把往来的航线连成一道实线。
凭着良好组织和大量船舶,民众登船极快。
这时刘兴祚见港口边有一须发灰白的老将正调度指挥,料想此人必是水师总兵,上前见礼。
那老将道:「原来阁下便是刘兴祚将军,失敬,老夫是登莱总兵沈有容。将军既已到港,便请先登船吧。」
刘兴祚把誓言接应祖大寿出城的事说了。
沈有容沉默片刻,拱手道:「将军气节令人敬佩。」
刘兴祚道:「哪里,此番起事,明军所为才令末将刮目相看,孙督师上任不过一年多时间,一出手就是这样大的调度,当真佩服。」
沈有容不便替孙承宗自谦,只道:「哪里,哪里。」
刘兴祚又看了眼海面,疑道:「登莱水师战船莫非全在此处,那浮渡河?」
沈有容道:「浮渡河已有南澳水师何将军把守,此人年纪虽小,文武韬略稔熟于心,又有炮舰在手,定能巩固河防,将军放心。」
刘兴祚本想劝沈有容,鞑子兵厉害,多派些战舰前去北上支援,见沈有容话说的满,便不好多说什麽。
只是祖大寿和沈有容,二人都对这何将军赞不绝口,却让刘兴祚心里更加好奇。
复州北面官道有刘兴仁把守,连日来将通风报信的叛徒杀了一波又一波。
尽管严防死守,世上也没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复州全城百姓搬迁这样大的事情。
是以五日后,此事终于还是外传。
其时,盖州城由城守副将穆昆丶游击将军于人龙驻守。
二人正在府中饮宴作乐,突闻手下来报:「额真丶将军,奴才们在南边林子中抓到一个汉人猎户,说是有重大军情面禀。」
穆昆一抹嘴巴:「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猎户被带上,跪倒在地,此人鼻青脸肿,嘴角破裂带血,显然已吃了不少苦头。
穆昆嗦着指尖油腻,一边懒洋洋道:「说吧,说的有用,饶你活命。」
猎户一阵磕头:「小的不敢欺瞒,复州城有人造反了!」
「嗯?」听闻此事,穆昆切羊肉的手一停,目光射来,「你看到什麽了,仔细讲来。」
猎户把复州百姓外迁的事说了,这种行动声势实在浩大,以至于他远远的站在山上,就能看得清楚。
穆昆皱起眉头。
一旁汉人游击将军于人龙道:「爱塔深受大汗信任,应该不会造反吧?是不是又内迁了?」
穆昆也觉有理,问道:「复州百姓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南方。」
「不是北方?」穆昆语气加重。
「不是,是西南方。」
复州城北方就是盖州,如果要往盖州内迁百姓,不可能不通知他这城守副将O
可刘兴祚实在地位太高,名义上甚至还是穆昆上级。
穆昆就算怀疑是传令延误,也不敢怀疑是刘兴祚造反。
「不可能!」穆昆大怒,「信口胡说!来人,把这狗东西,拖出去砍了!」
猎户大喊冤枉,赌咒发誓自己所言句句为真,可已没用,片刻后院里咔嚓一声,求饶声为之一停。
穆昆继续吃炙羊肉,可汁水肥美的羊肉嚼在嘴里已没了滋味。
他心中不住想,这事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刘兴祚造反逃跑,他跑了不要紧,离他最近的盖州,就要承受大汗的怒火。
大汗近几年越发残暴,杀人无数,说不定被迁怒就是砍头的下场,还是要小心些。
他定了定神,一抬头,正撞见于人龙眼神射来,想必二人所想的都是一样。
穆昆马上对亲兵命令:「派二十哨骑,一人两马,去复州打探!」
于人龙道:「一来一回,至少三四天,太慢了,在周围再抓些猎户,看还有没有见过复州情况的。」
「是!」亲兵领命退下。
当日傍晚,便已有人前来回命,说又找到了一个猎户,此人虽未见过复州情况,却看到复州以北的官道上,有上百名马步兵封锁了道路。
听闻这消息,穆昆丶于人龙冷汗都下来了。
穆昆当即大喊:「传我将令,所有骑兵备马,连夜发兵!」
随即,他又叫来心腹:「你们去传话,就说复州守将爱塔造反,带复州百姓逃往大明,请大汗速派援军!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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