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56章平户的暴雨
出港之后,白清回身眺望,只见船队庞大,千帆蔽空,目之所及皆是海船,当真气势十足。
船队先向东南行驶,离开南澳岛海域,而后转舵向东,驶抵澎湖海域,在此处搭乘黑潮,顺风顺水沿东宁海峡北上。
离开海峡后,继续向东行驶,驶抵达DYD丶赤尾屿丶琉球群岛。
船队顺着琉球群岛,一路北上驶抵九州岛南部,再沿海岸线,驶抵平户。
这条路线稍微有些绕,不如直接自西南向东北横跨东海快。
好处就是稳妥,一路上都有岛屿做地标,不易迷航,也时刻能有淡水补充。
加上季风丶暖流的影响,船队航速不算慢。
船队上有葡萄牙人的海图,甚至还有一个亲自跑过平户航线且会说汉语的葡萄牙商人做向导。
是以船队一路平平稳稳,于四月底无惊无险的抵达平户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峡。
「尊敬的女士,请让我隆重的为您介绍东方日出之国的明珠,自由贸易之城,平户!
」
葡萄牙向导卢卡斯激动的叫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船队行驶过平户岛东岸的丘陵。
一个青山环抱的避风港,出现眼前。
港口前的海面上,大明福船丶日本关船和欧洲大帆船穿梭往来,繁忙异常。
栈桥铺满整个海湾,最远的延伸入海七八丈。
港口外,是密密麻麻的屋舍丶仓库,有日式也有欧式建筑,满是异域风情。
更远处的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威严的山城,白砖黑瓦,屋檐飞翘,如飞鸟一般。
向导卢卡斯指着那山城喊道:「看呐,那就是平户城!按当地人叫法叫龟冈城,这是平户藩藩主松浦隆信的领地!」
「松浦隆信?」白清轻声念道,眉头微皱,这个名字舵公并未提及过。
毕竟此人领地一万石都不到,甚至称不上大名,林浅压根不知道他。
在林浅印象中,还以为平户是萨摩藩领地呢。
见白清有疑惑,向导卢卡斯大肆吹捧了一番松浦隆信的光辉经历。
「松浦藩主开明包容,拓展外贸,对商人只收取很微薄的税收,将平户打造成了东亚明珠。
葡萄牙丶西班牙丶英国丶荷兰人都在此城有商馆,这一点可比大明开放多了————抱歉,我无意冒犯。
说起贸易,平户最大的贸易夥伴就是大明人了,城内的大明甲必丹李旦可是赫赫有名「」
。
听闻李旦名号,白清问道:「船队在平户经商,会受此人阻碍吗?」
「放心,放心!」向导卢卡斯满自豪的说道,「平户是开放自由之城,藩主不允许任何人干扰自由贸易,即便是甲必丹李旦也不行,唯独需要担心————」
话说一半被引航员打断:「引航员小次郎,请多指教!」
此人乘小船上来,一身粗布衣服,汉语流利,上船后简单打过招呼,便指挥靠港,工作效率很高。
白清站在船头,可以看见港口上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大部分是本地人,也有大量的大明人,还有西洋人。
这些人见白清庞大的船队入港,不由全都呆住了,纷纷到栈桥前观看。
自从大明嘉靖年间,切断中日贸易后,已少有大型大明船队入港的景象。
白清看着眼前景象,问道:「唯独需要担心什麽?」
卢卡斯笑着道:「哦,唯独需要担心回程。不过那是半年后的事了,对吧?」
港口仓库的房梁上,一个小男孩伸手,在空中点数:「一丶二丶三————十七丶十八!」
足足十八条大船!这个消息绝对要第一时间禀报舶主!
小男孩想到这,利落的翻身下了仓库,朝城中跑去。
半个时辰后。
李旦面色平淡的听完了小男孩的汇报,而后和煦的问道:「可看清来船大小,火炮配置了吗?」
小男孩回忆片刻:「三条福船,剩下的都是三桅海沧船。都没有火炮。」
「不错,下去领赏吧。」李旦笑着摸摸小男孩脑袋。
小男孩开心下去了。
李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换上愁眉紧锁。
先是李魁奇被五爪蛟剿灭,再是荷兰丶葡萄牙靠港船队骤减,后是颜思齐船队音信全——
无,现在又莫名其妙来这麽大一支船队。
他隐约中觉得一张大网,已在面前铺陈开,已等着他往里钻了。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府邸的鱼池前,锦鲤浮上水面,张大嘴,等待李旦投喂。
有手下进来汇报:「舶主!」
「又是那船队的事?」
「不,是荷兰人的消息,舶主之前让小的去探查荷兰丶葡萄牙人靠港船只减少的原因,原因找到了。
去年腊月初一,荷兰人进攻澳门,将葡萄牙人打的元气大伤。
随后荷兰人又被赶来的大明水师,打的大败亏输,已逃回巴达维亚了。
77
「知道了,下去吧。」李旦声音淡然。
「哗啦!」
手下退下后,李旦将鱼粮全都撒入池中,锦鲤争相抢食,水面一阵沸腾。
他坐在一旁石头上,面色凝重。
在他印象中,大明水师是一条翻车鱼,看着身躯庞大,样貌骇人,实则行将就木,动作迟缓。
而荷兰海军则像鲨鱼,单只可能没什麽,可有一点血腥味,就能把一大群引来。
什麽时候翻车鱼能吃鲨鱼了?
大明水师,明明剿个海寇都费劲!
况且,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无数,培养强大水师,究竟想做什麽!
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而海贸最能赚钱!
难不成那群古板教条的老夫子,终究想通了,大明终究也要在海贸中插上一脚?
如果大明着手海贸,那麽第一个要被搬开的挡路石是谁呢?
李旦不寒而栗,此事光是想想就令人浑身发毛。
以大明国力加上海贸输血,恢复郑和下西洋的海上盛景,不过几年的工夫罢了。
他要怎麽应对?是打,还是逃?
正矛盾之际,又有手下来报。
「舶主,颜舶主回来了!」
「什麽?」李旦腾得一下站起。
他的好兄弟颜思齐自正月前去东番岛后,就再无消息,如今怎麽突然现身平户。
「快请来。」
说请不太严谨,准确来说,颜思齐是被人架进来的,两个侍从一人抬着一只胳膊。
李旦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颜思齐已瘦脱了相,脸颊丶眼窝深深凹陷,眼中冒着绿光,胡子拉碴丶皮肤黝黑,神情呆滞,看着甚是吓人。
「快抬入屋中。」李旦命令道,「让厨房准备饭食来!」
一番折腾后,颜思齐咬了一口饭团,缓过劲来,哽咽道:「我终于回来了!」
李旦一边安慰,一边问及经过。
颜思齐把东番岛看到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讲述那大明炮舰时,简直极尽夸张之能事。
什麽「轰炸魁港的恶鬼」,什麽「东番海峡里的凶魂」,什麽「雪夜索命的幽灵」,都扯出来了。
李旦听着直皱眉头,却也不忍心苛责。
毕竟颜思齐能活着回到平户,已是个奇迹。
雪夜追杀之后,颜思齐全船人都被吓破了胆,为避开明军炮舰,竟掉头向南航行,从东番岛以东逆季风北上,返回平户。
一路上多次迷航,淡水丶口粮很快见底。
要不是运气好,找到了琉球群岛,靠着岛上的淡水丶粮食续命,非得死在海上不可。
即便如此,也是在海上飘荡了近三个月,今日才回了平户。
同船船员,死了一大半,实在是惨烈至极。
李旦听了脸色越发难看。
颜思齐问道:「怎麽,可是发生了什麽事,莫非是大明水师追来了?」
李旦犹豫片刻,将今日一支大船队靠港的事说了。
颜思齐顿时瞪大双眼,喃喃道:「一定是大明水师!大明水师来抓我了!舶主咱们逃吧!
」
李旦安慰他:「放心,眼线说了,来的都是商船,没有炮舰。」
颜思齐将信将疑,反覆确认多次后,问道:「舶主,咱们该怎麽办?」
「先去会会他们。」
只要来者不是大明官军,李旦就有信心将其吃下!
以往,他对大明船队都抱有同胞之谊,不会派人劫掠,反而会略加保护。
可现在大明水师咄咄逼人,李旦也坐不住了。
下午,李旦带着颜思齐和一众护卫,来到港口前一处高地。
望着十几艘大明商船。
李旦道:「看看,可有官军船只?」
颜思齐搜寻一圈,没见到三角帆快船丶大福船,也没看见番人炮舰,茫然摇头。
李旦放下心来,对手下吩咐:「二黑,你去打探下他们来历。」
几个时辰后,二黑返回。
「舶主,这批船是潮州来的,船东叫胡员外。」
「胡员外?」李旦皱眉苦思,东南大海商他基本全都认识,可想的头都痛了,也没想起来这号人。
「船上装的什麽?」颜思齐问道。
「生丝占了三四成,剩下的鹿皮占大头。」
「啥?」李旦目瞪口呆。
这麽大一只船队,装了三四成生丝?
生丝这东西,体积小丶重量轻丶价值高,在平户有白色黄金之称,售价极高。
同样因其成本价也不低,受资本限制,通常只有大海商才会贩运,比如李旦。
而面前的十八条海船,光是生丝就占了一半?开什麽玩笑?
李旦常年浸淫海贸,各种船型载货量一眼就能看出。
眼前十八艘船加起来,有效载重约为五千担,生丝占三四成,就是一千五百担到两千担。
往年大明平户之间,全年生丝贸易总量加起来才多少?不到四千担。
这一口气贩运了年贸易量的将近一半!让别人去贸易什麽?
搞恶意倾销是吧?
最可气的是,现在才四月底。
这潮州船队,是趁季风未稳之时就启航,才能提前在平户靠港的。
现在李旦的商船大多还都在海上,等他的商船到了,平户的生丝需求早就被潮州船队填满了。
感情胡员外是要把平户生丝的利润全部吃掉,剩点骨头渣子打发李旦!
等他的生丝船一到,别说大赚,能保本就不错了。
还有鹿皮,往年平户的鹿皮,都是从魁港来的,几乎是李旦完全垄断。
各地武士丶大名要造盔甲丶弓箭,就得买鹿皮,定价的全是李旦说了算。
现在倒好,魍港覆灭,潮州船队大量兜售生丝丶鹿皮。
昔日的贸易霸主李旦,贸易地位不保不说,还被人狠狠踩上两脚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旦一怒之下道:「二黑带人,把他们摊子给我围了!」
平户藩不许商人武装械斗,可李旦毕竟是地头蛇,连藩主都要给他三份薄面。
只围不打,就不算违反藩内规矩,无人敢管。
这招数太阴损,李旦这等身份,平时自不屑使用,可事急从权,也顾不上什麽光彩不光彩了。
港口中。
吕周指挥船员从船上卸货,大包小包的货物,将码头货场堆成小山,有力工将其货物往仓库运送。
按这个速度,光是卸货,就要卸个四五天。
好在平户商贸繁荣,内陆游商根本等不及在商铺丶仓库交割,都在码头货场蹲守。
见到潮州船队卸货,如看见鱼食的锦鲤一般,纷纷浮上水面张嘴。
「これは何の品か?见本を见せてくれ。」有商贩鞠躬问道。
通译对吕周道:「纲首,这是来谈生意的,他问咱们运的是什麽货,还想看看货样。」
吕周瞅了那商人一眼,见他头顶月代头,身穿藏青色棉质和服,其上花纹繁杂而低调,微微弯腰,脸上带笑,神态谦和。
其身后还有四名仆人,分拿算盘丶帐本丶银钱等物,还有一人专职打伞丶擦汗,排场十足。
平戸の商人丶茶屋次郎と申す。何卒丶御引立の程丶宜しく。
见吕周目光射来,那商人鞠了一躬,笑容满面的又说一串怪话。
通译道:「他说他叫茶屋次郎」,初次见面,有礼了。」
葡萄牙向导卢卡斯被白清派来协助吕周,听了通译的话,颇为惊喜:「阁下,茶屋家是德川家的大商人,此人是专为幕府采买的!」
通译许是感到地位受威胁,也展示其对平户的了解,说道:「这位是丝割符老中」,幕府设的禁榷官,所有生丝必须先卖给他才行。」
吕周一愣,问道:「那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