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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上的碎石与残渣，依然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陈大龙踩着泥泞的碎冰，大步走到那片焦黑的阵台废墟前。
他身上的破烂衬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贴在坚硬的脊背上，冷风一吹，透着刺骨的凉意。
“大龙，在这儿。”
林微蹲在半截断裂的青铜石梁下方，玉质小刀的刀尖抵着一块焦黑发黏的碎肉。
那是通仙界灰发长老自爆后残存的一角道袍，内侧暗袋被初火烧融大半，露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用坚韧的冰蚕丝织成，虽然沾满了腥臭的黑血，表面那一圈复杂的九曜封印符文却还在微微发亮。
陈大龙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楚狂，坐下。”
陈大龙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站在三步之外的楚狂身形僵了一下。
楚狂拖着长刀，右臂无力垂在身侧，皮肉翻卷，骨茬外露，战血滴入雪坑。
为替陈大龙抵住排异反噬，楚狂用太乙精金肉身充当高压电阻。
灵流扭曲了整条手臂，小臂向外翻折，金属表面暗淡并布满麻点。
那是金属彻底疲劳、濒临碎裂的征兆。
“死不了。”楚狂咬着牙根，硬梆梆地吐出三个字，眼神依旧盯着四周，“老子这只手还能握刀。”
“老子让你坐下。”
陈大龙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一步跨到楚狂面前，左手干脆地一把按住楚狂完好的左肩，体内纯阳的祖龙真气轰然一压，生生把这头倔驴按得坐在了一块冻石上。
陈大龙右手探出，两指轻轻搭在楚狂右臂断裂的肘关节处。
大夫的指尖刚一触碰，楚狂浑身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黄豆大的冷汗。
“经络全被冲烂了，精金骨髓里全是火毒杂质。”
陈大龙语气冷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动作却很快。
他从腰间取出七根纯金毫针，避开断骨，刺入楚狂右胸下方的几处大穴。
“大秦医道，锁脉止痛。”
金针入穴，赤红色的初火微茫顺着针尖透入，化作一道温和的火环，截断了右臂与心脉之间的气血逆流。
楚狂粗重的喘息声猛地一顿，剧烈颤抖的右臂终于脱力般垂平下来。
“别拿你的太乙精金当生铁硬撑。”
陈大龙反手扯下自己衬衫上还算干净的一条布匹，熟练地将楚狂的断臂绑在胸前固定死。
“这里的地热天火太霸道，火毒已经渗进了骨头缝。人间的草药化不开这层锈，必须回龙神岛，借老君的炉子和岛上的纯阳地火，把整条胳膊的金属彻底融了重铸。”
楚狂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废臂，嘴角扯了扯，没再吭声。
不远处，沉重的军靴踏雪声由远及近。
始皇帝嬴政按着太阿剑，缓步走上悬崖边缘。
在千古一帝的背后，三千名大秦铁鹰锐士结成的玄襄铁壁，正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开裂声。
风雪停歇，晨光照出这支百战军团的伤势。
老兵身上的深渊魔金重铠布满裂痕，灰白冻气从缝隙中冒出。
许多锐士的双腿甲叶甚至已经彻底脆化剥落，露出里面虚幻透明的战魂之躯。
天池地底的极寒，加上归墟深海带来的暗伤，让这支战魂军团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几名老兵眼眶中的暗金鬼火闪了几下，身形晃动，仍握着青铜长戈维持阵型。
赢了。
长白山的龙脉保住了，关东万顷生灵安然无恙。
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嬴政看着身侧摇摇欲坠的老卒，眼中闪过隐痛。
嬴政抬起左臂，黑龙帝袍随风拂动。
“大秦锐士，归阵。”
嬴政声音低沉，仍有帝王威严，也透着疲惫。
“诺。”
蒙恬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悬浮在大军上空的千丈五爪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崩解，化作一缕缕纯正的军魂煞气，倒卷回三千锐士的体内。
紧接着，嬴政腰间的太阿剑发出一道柔和的玄光，将重甲破碎、神魂摇曳的老兵们接连收拢入剑中法界之内。
天地间的大军逐渐隐去，只剩下嬴政一人孤身立在断崖边缘。
“陈大龙。”
嬴政侧过头，看着正在给楚狂扎针的年轻人，凤目微敛。
“长白山之事已了，大秦的将士撑不住下一次大战了。深渊魔金在极寒之地受损太重，锐士需要休整，大秦需要时间温养军魂。”
嬴政的话很直白，没有半点帝王的虚饰。
再打下去，大秦的底子就要彻底打光了。
“我知道。”
陈大龙系紧了楚狂胸前的布条，站直了身子，目光郑重地看向嬴政。
“老赵，带着兄弟们回龙神岛好生歇着。后面的硬仗，大夫手里的刀还没钝。”
嬴政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黑龙大袍微展，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帝王龙光，撕开虚空，径直折返回龙神岛方向。
陈大龙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回林微身侧。
“拿出来看看。”
陈大龙蹲下身，右手伸出，指尖初火微吐，熟练地挑开了那只冰蚕丝锦囊上的残破封印。
“啪嗒。”
锦囊应声碎裂。
几块极品灵石滚落出来，一块半掌大小、温润青碧的古玉牌也落在林微掌心。
玉牌不大，入手温凉，没有半点通仙界常见的那种血煞死气，反而透着一股纯正的上古仙韵。
但在玉牌的背面，却密密麻麻地刻录着成百上千道细若蚊足的金线。
金线彼此交织穿插，勾勒出一幅庞大、复杂的空间维度立体坐标图。
“这是天池主阵的核心阵引。”
林微扶了扶破碎的镜框，将战术目镜贴近玉牌，眼中的金色数据流骤然暴涨。
她取出仅剩的三枚破阵玉针，依次插入玉牌的三个死角，剥离表面禁制。
“嗡——”
玉牌猛烈震颤起来，一道细微的青碧色光柱自牌身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微弱地投射出一张虚幻的九州地脉微缩模型。
长白山天池的位置，此刻正闪烁着一个刺眼的暗红光点。
那个光点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一道道复杂的能量回流回路。
破解逐步深入，林微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她呼吸急促，按着阵盘的指节泛白，目光微微颤动。
陈大龙察觉到了异样。
他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但微眯的紫金瞳孔深处，冷意一点点凝结成霜。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咔哒。”
玉牌表面的最后一层加密阵纹被强行切断。
青色投影向外扩张，隐藏的灵力虚线显现出来。
林微身子一晃，单手撑住碎石，抬起头来。
她看着陈大龙，眼中满是骇然。
林微干涩地开口：
“大龙……长白山这套险些把东北龙脊掏空的引龙大阵……”
她咽了口唾沫，指着玉牌上通往更大能量汇聚点的虚空主线：
“只是个‘副泵’。”
晨光洒在长白山天池破碎的悬崖边缘，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冰川融水的滴答声。
陈大龙低头看向玉牌。
他的目光落在玉牌上跳动的坐标上。
他眼底寒芒暴涨。
“副泵？”
陈大龙声音平静，低得可怕：
“那真正的主泵……”
陈大龙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发寒：
“插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