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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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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虎贲军反了!”这时一个小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什么?还是反了!”麻祥脸色突变,声音颤抖地问,“他们反到哪里了?
    “大人,不要紧,羽林官兵只是围攻了平陆侯张彝的家,听说张侯爷的长子张始均被他们活活烧死了,次子张仲瑀侥幸逃脱,张侯爷本人受了重伤。”那名小吏像讲故事一样说。
    “放屁!这还不要紧,这帮武夫都是蛮横不讲理的暴徒,今天他们能围攻张家,明天就会打劫其他大臣的家。”麻祥听到叛乱的羽林官兵只是针对张彝父子,脸上的慌张神情顿时消散了,虎起脸呵斥那小吏道。
    “当兵就该做为主人看家护院的忠犬,怎能反咬主人呢!该赏给每个羽林兵四十鞭,他们就知道忠犬该怎么做。”高欢抬起身子,谦恭地说。
    麻祥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说:“你小子还是可造的好奴才。不过也不能全怪这帮羽林官兵,他们晋升的机会本来就少,张家父子还给太后上密折,把他们排除到文官晋升渠道之外,他们岂能不怨气冲天?养狗总要给块肉吃嘛!”
    从令史衙门出来后,高欢就留神打听羽林军为何叛乱,朝廷对叛乱的羽林军如何处置,羽林军叛乱对时局的影响。他发现不仅京城的权贵看不起边塞的文武官员,朝中的文官也蔑视朝中的武官,他从朝野对羽林军叛乱事件截然相反的态度、针锋相对的意见中,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当权者之间矛盾尖锐、纷争激烈。
    在怀朔镇的戍城外,已汇集了数万灾民,侯景主持的粥厂赈灾,仅用三天的时间,就将周边的灾民几乎全都吸引过来了。第四天的一大早,戍城洞开城门,全副武装的官兵威风凛凛地列队而出,人马踏起的灰尘刹时间笼罩住所有的灾民,灾民们惶恐不安地看着这几千人的队伍,大人惊恐地猜想会是什么事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小孩惊吓地哭闹,害怕被抓被打。官兵迅速将灾民们围了起来,一队骑兵踩踏着灾民忐忑不安的心跳,猝然飞驰出城,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名虎虎生威的将军,将军忽地勒马停住,身后的骑兵迅速一字排开,像一把横在灾民前面的利剑,几万双眼睛都望向这把“利剑”,几万张口都屏息等待。
    “灾民百姓们!”将军突然发出洪钟般的声音,“天灾无情,人有情!我慕容绍宗不忍父老乡亲们饥饿冻死,把戍城的粮食拿出来拯救你们,然而戍城储粮有限,眼看告罄,也就是要用完了,怎么办?”
    灾民们面面相觑,一些妇女老人抽泣起来,哭声汇聚成悲凉的寒风。
    “不许哭!”慕容绍宗的怒吼压抑住灾民们的凄凉,他如雷般的吼声再次从灾民们的头顶滚过,“哭不来粮食,要去找粮食。哪里有粮食?豪门贵族家中有的是粮食,向他们要,向他们‘化缘’!”
    “向他们要!向他们‘化缘’!”一个高亢尖锐的声音在灾民中炸起。
    “对,向他们要!向他们‘化缘’!”一片激昂的声音随之响起。
    在慕容绍宗身后的侯景得意地笑了。
    “这位勇士请站出来。”慕容绍宗挥鞭指向领头高喊的灾民,大叫他走出来。
    一个衣服破旧、身体消瘦的青年如赴战场的将军一样,从灾民中昂首阔步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十来个和他一样衣服破旧、身体消瘦的青年,个个都气壮如牛。
    “勇士贵姓?”慕容绍宗高声问。
    “小的叫侯子鉴。”那青年大声回答。
    “好!侯壮士,就由你带人去向各大家族‘化缘’,记住,戍城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慕容绍宗放声下令,然后向灾民们高喊,“还有勇士愿意加入吗?”
    “有!”陆陆续续有几十个青壮年从灾民中站了出来。不一会,侯子鉴的身边就围上了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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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绍宗满意地向后一挥手,几个亲兵从马上跳下,给这一百多灾民一人发了一件戍城士兵穿的赭色葛布短衣,穿上统一的上衣,这一百多人陡然就成了有组织的队伍。
    侯子鉴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走!”
    这百人的队伍情绪高昂、信心满满地出发了。侯景示意两名早已穿戴如灾民的士兵跟进了这支队伍。
    在京城洛阳,高欢一大早就来到领军将军府,昨天他就探好了路。高欢低声下气地告诉大门卫兵,自己是从边塞来的送信人,并悄悄塞给卫兵一把碎银子,卫兵捏了捏碎银子,就抬手放高欢进去了。走进大门,高欢就看见十好几个人已在等待召见,他们或蹲在走廊里,或站在马厩旁,有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信使,也有身穿官服的官员。高欢走进他们中间,朝里面张望。“还早着呢,等着吧。”身旁一个人说,高欢向那人点头表示谢意。等了很长时间,一个书吏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叫进去了一名等待的官员。过了一会,那名官员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临出门时,对书吏千恩万谢。接着是下一位,又一位…,快到中午了还没有轮到高欢,高欢瞅准机会,给书吏暗地里塞了一大块银子,书吏很自然地收下。书吏再出来叫人时,就轮到了高欢,书吏带高欢进去时,还善意提醒高欢,能不能见到领军将军要看将军府长史大人的态度,让高欢小心伺候着。高欢被领进一间书房,书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高欢见一名文官正在伏案批阅公文,文官姿态儒雅,房间装饰典雅,高欢垂手站立,恭敬地等待,文官没有抬头看高欢一眼。高欢心想:“将军府的长史果然气度不凡,一、两块银子看来打动不了他。”高欢想到怀中的玉麒麟,岳丈家的祖传玉佩,娄昭君特意让自己挂在身上,用来辟邪护身。高欢伸手摸到玉麒麟,又收回手,再伸手去取,又放下,反复了几次,高欢还是将玉麒麟取了下来,双手捧放到长史的桌案上。长史舒缓地抬起头,用平静友善的目光询问高欢。高欢躬着身赶紧小声说:“大人,这块玉佩做工精美,是小的祖辈传下来的,小的想大人会喜欢。”
    长史又扫了一眼玉麒麟后,目光落在高欢的身上,亲和地说:“你是怀朔镇段大人的信使?”
    “是,大人。”高欢保持着躬腰的姿态,陪着小心地回答。
    “是来催促赈灾粮的吧?”长史的问话听起来很柔和,没有半点咄咄逼人之势。
    “是,也不全是,镇将大人让小的带来一份孝敬。”高欢边说,边解下背后的布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箱,恭恭敬敬地放到桌上。
    “既然是段大人的一片孝心,那你就在这等一会,我先进去通报一声。”长史说完,潇洒地起身,向更里面走去。
    高欢环视一遍书房,房间虽非富丽堂皇,但也是高雅轩敞,绝非边塞的豪门大户人家所能媲美,敬佩羡慕之情在高欢心中油然而生。
    长史向领军将军元叉禀报:“将军,怀朔镇段长常镇将特派人送来一箱珍宝。”
    “你收下就是了。”倚靠在太师椅上的元叉慵懒地说。
    “将军,段长常是肆州刺史尔朱荣推荐的镇将。”长史小心提醒说。
    “尔朱荣的人,他有什么事?”元叉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点问。
    “是为朝廷的赈济粮而来。”长史毕恭毕敬地回答。
    “赈济粮还没送去?”元叉抿了一口茶又问。
    “朝中办事的人员一向拖沓,应该还没有下发。”长史略带埋怨的语气说。
    “那你去催办一下。”元叉轻轻一挥手说。
    “是。”长史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去,但想到谦卑恭敬的高欢,他又转回身,字斟句酌地说:“将军,近来北疆大旱,民心不安,正需要段长常这样的边镇将领出力安抚民心、稳定局势,这些边镇的将领也迫切需要得到朝廷的关怀。”
    元叉打了个哈欠说:“你就让段长常的人进来吧。”
    长史将高欢领进元叉的会客厅,高欢捧着木箱跟在长史身后,一路上没敢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将军府的强大气场。
    “怀朔镇段镇将的信使到。”
    长史刚一禀报,高欢立即扑通跪下,放下箱子,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捧起箱子,举过头顶说:“大人,小的奉镇将之命,特来觐见大人。”
    长史接过箱子,捧到元叉面前打开,元叉瞥了一眼,拉长声音问:“你们段镇将可好?”
    “回大人,镇将一切安好,只是十分惦记大人。”高欢的态度谦卑,但回答得十分得体。
    元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灾情如何?”
    “沐圣上的龙恩,托大人的洪福,旱情虽重,但在镇将治理下,全镇一片安定祥和。只不过旱情时长面广,无处筹措粮食。”高欢回答得声音虽不大,但吐字清晰,中气坚实,层次分明。
    元叉感到眼前这个小信使非同一般,对高欢有了一点好感,于是夸奖说:“你们镇将忠心为国,对百姓有再造之恩。”
    “谢大人褒奖!”高欢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感恩戴德地说:“大人对小的也有再造之恩。”
    元叉好奇地前倾身体问:“此话怎讲?”
    “家父高树生因被人诬陷下狱,是大人请刘太仆高抬贵手,家父才能安然出狱。大人救了家父一命,对小的就有再造之恩。”高欢充满感激之情地回答。
    “高树生?”元叉一时想不起这件事。
    长史小声提示说:“将军,前年尔朱荣刺史,曾托您解救过怀荒镇的一名武将,此人就叫高树生。”
    “噢,”元叉似乎想起来了,接着又疑问道,“是怀荒的武将,不是怀朔的呀?”
    “家父是路过怀荒镇时,被人诬陷的。”高欢解释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条银白色的风领,双手高举着说:“这是家父用猎来的狐狸的腋下皮毛拼制成的风领,特让小的敬献给大人,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长史将风领递给元叉,元叉虽见多识广,但对这条做工考究、无一杂毛的银狐风领,也有些爱不释手,高兴地说:“多亏你父亲有这般孝心,你父亲现为何职?”
    “家父曾荣任镇远将军,因生性闲散,早已辞官归隐,乐为野鹤。”高欢直起身说,眼睛清澈明亮,谈吐自信文雅,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跪在地上。
    领军将军元叉和将军府长史对眼前这个言谈举止远非一般边塞官吏可比的小信使,都刮目相待,元叉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国家急需栋梁之才,回去转告你父亲,要勇于任事,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担责。”
    “谢大人垂青!”高欢重重地磕头称谢。
    走出领军将军府时,高欢心花怒放,他佩服夫人娄昭君,是她精心挑选了这条银狐风领,作为给领军将军的见面礼。
    在边塞怀朔镇,侯子鉴率领一百多名灾民到各豪门大户“化缘”,各豪门大户有的积极配合,有的消极应付,有的大方捐献,有的小气施舍,娄家一出手就是一百担粮,另加十头羊,贺拔家仅给了十担粮,还是让并非是主子的小妾侯琴出来张罗的,相反,一些小户人家却能慷慨解囊,刘贵的父亲捐出了家中一半的粮食,市民们你家一斛,我家一斗,你捐一袋粮,我出一盆面,汇集起来也有好几十担救济粮。
    当“化缘”队伍来到万俟家时,凶狠的家丁将队伍挡在了大门外,侯子鉴领着灾民们堵住大门,高呼:“赈灾!捐粮!救民!”
    家丁报告万俟仵,灾民堵门闹事,万俟仵眉毛倒竖,怒目圆睁,喝令打散灾民。几十名家丁手持木棍冲出来,对灾民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打,灾民被打得嗷嗷惨叫,抱头乱窜。侯景派进灾民队伍中的两名士兵,搀扶着受伤的侯子鉴逃回戍城,戍主慕容绍宗听他们报告后,勃然大怒,下令集结部队,兴师问罪。侯景冷笑地说:“师傅,杀鸡焉用宰牛刀,数万的灾民还淹没不了一个小小的万俟家!”
    慕容绍宗欣赏地审视了侯景一会,噗哧一笑说:“还是老弟脑子灵,数万灾民够万俟家喝一壶的。”
    “我去发动灾民,师傅还得去向段镇将报告一下,告诉镇将,万俟家的行为太恶劣,灾民已群情激愤,不逼万俟家交出粮食,众怒难平。我们戍城会派兵控制局面,不让事态恶化到不可收拾。噢,等我组织灾民围住了万俟家后,师傅再向镇将汇报。”侯景沉着地安排。
    慕容绍宗连连点头赞同。
    侯景让侯子鉴将挨打受伤的灾民召集过来。侯景站在一个台子上,面对被打的灾民义愤填膺地喊道:“弟兄们,拒不捐粮还打人的,全镇有几家?”
    “就一家。”灾民们气愤地回答。
    “万俟家屯粮不捐,可不可恶?”侯景的怒吼声,直插入灾民的心胸。
    “可恶!”灾民们愤怒地回答。
    “万俟家殴打募捐队,可不可恨?”侯景继续激发灾民。
    “可恨!”灾民们怒吼道。
    “要不要报仇?”侯景厉声怒问。
    “要!”灾民们怒气冲天。
    “对,要报仇!”侯景庄严地说,“你们去告诉那边的父老乡亲,万俟家是多么可恶,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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