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三重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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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人不在意朝堂制衡，什么南疆各部族林立的微妙平衡，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边境防务，在他们眼中都是文绉绉的官话。
    他们不在意边境安稳，仗打起来自有朝廷派兵去平，他们只在乎眼前这头妖王该不该死。
    他们更不在意边境战火会牵连万千苍生。
    世人心中只有一条最简单直白的公理：妖魔祸世，必当诛之。
    道理朴素粗暴，却最是难以辩驳。
    你谈边境安稳，他们只说妖孽当除；你讲南疆制衡，他们依旧咬定妖孽当除。万般家国大局，落到江湖人眼中，都成了包庇妖族的借口。
    一旦仙舟在汴州、涿州一带被迫降落，消息会瞬间传遍四方。官府封锁消息之力有限，江湖流言远比官府驿马跑得更快。
    届时大批江湖人士会蜂拥而至。有心怀大义、执意斩妖除魔的正派侠客，有想斩杀妖王一战成名的逐利散修，也有借机寻衅、浑水摸鱼的亡命之徒。各怀心思，齐聚一地，执意要斩杀荒祁以安天道、以平众怒。
    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死局。
    许舟收回手指，抬眼望向高高的院墙之外。
    天色早已大亮，街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随风入院，卖菜贩、胭脂铺、豆腐摊的吆喝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漫遍整座京城。
    红尘喧嚣，世人皆各安其命，各循其心。
    许舟心底轻轻一叹。
    照眼下局势来看，本该再无别的变数。
    妖王修为尽数封禁，再无作乱本钱；仙舟灵力虽近枯竭，好歹能撑至涿州地界；朝堂百官纵然人人避祸，朝廷终究能抽调人手，组建接应队伍。
    整件事麻烦缠身，却算不得真正的生死险境。
    想通这一层，许舟心绪渐渐平复。
    只当这是一桩棘手却无性命之忧的差事，办完差事返京，尚且能赶上京城接连而至的节庆。
    可他心中念头刚落，身侧沉寂许久的小和尚，忽然轻声开了口。
    “许施主，并非这般。”
    许舟闻声侧首看去。
    小和尚一双眼眸澄澈干净，不见半分孩童稚气，神色格外认真。
    “此前朝廷大军南下征战之时，曾有人专程前往大慈恩寺，请走了一门佛门禁术，名为天人五衰。”
    “此术阴毒至极，专攻大能修士的道体根基，侵蚀本源神魂。想来当初荒祁被俘之后，这门禁术，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闻言，许舟眸光骤然一沉。
    小和尚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不急不缓，缓缓细说术法之威。
    “身中天人五衰者，得天独厚的妖躯会一步步衰败腐朽，共分五层征兆。”
    “第一层垢秽缠身，周身皮毛、肌肤乃至随身甲胄，都会覆上一层洗擦不去的尘垢浊气；第二层灵华尽枯，头顶与生俱来的妖角与灵韵尽数枯萎，彻底失去光华，形同枯木；第三层腋间浊汗，灵力不受控制从体内溃散，化作带着腐蚀之力的冷汗，日夜不停；第四层神魂生臭，并非肉身腐坏的腥气，而是魂魄本源日渐衰败透出的晦臭；第五层六根尽钝，感官失灵，神魂昏聩，到最后，连自身身份与所处之地都无法辨清。”
    “昔日刀枪难侵、万法不攻的真灵境妖躯，如今早已不复往日威势。皮肉筋骨日渐朽坏，血脉灵力不停流失，早已没了半分顶尖大能的底蕴。”
    说到此处，小和尚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而且依小僧揣测，朝堂为了永绝后患，不止动用了佛门禁术。他们还借了道门镇妖至宝，搭配墨家特制玄铁锁，三重手段一同困锁荒祁。”
    “妖王灵力浩瀚无边，寻常凡铁乃至普通法器，根本无法禁锢分毫，一碰便会被护体妖力震碎。唯有道门顶尖镇妖秘宝，才能彻底封死气海丹田，锁死周身全部灵脉；再加上墨家玄铁锁捆缚筋骨，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小和尚眉头微蹙，语气愈发凝重。
    “如今的荒祁，空有妖王名号，内里早已破败不堪。佛门五衰蚀其肉身道体，道门至宝封其全身灵力，墨家铁锁困其四肢筋骨。三重枷锁层层相叠，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翻盘的余地。”
    “除却一副皮囊，他此刻，和被废去修为的凡人，并无两样。”
    许舟闻言怔住，神色复杂难言：“如此说来，荒祁早已彻底失去作乱之力。天下人皆喊着斩妖除魔，可他如今兵败被俘，修为尽废，道体又被禁术日夜侵蚀，已然等同于废人。”
    他低声自语，心头生出几分不解：“朝廷已然牢牢拿捏住他，胜券在握，为何还要用上这般赶尽杀绝的手段，百般折辱？”
    小和尚抬眼，斟酌片刻，缓缓作答。
    “不过是世人执念，各有不同罢了。”
    “江湖侠客守着心中最直白的道义，在他们眼里，人便是善，妖便是恶，善恶泾渭分明，没有中间余地。这套道理简单粗暴，所以他们行事从无犹豫。”
    “而朝堂百官，想要的从来不是是非公道，而是绝对稳妥。他们忌惮一切变数，害怕荒祁有朝一日脱困复仇，便想尽办法堵死所有万一。至于手段是否狠厉、是否体面，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
    他看向许舟，轻声叹道：“世人各执一念，立场不同，便无人愿意静下心，看清整件事的曲直原委。”
    许舟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可荒祁被俘的消息，早已传遍大玄全境。南疆散落各处的妖族部族，未必会坐视不管。”
    “南疆众妖王平日里本就各自为政，争抢地盘资源，内斗不休，彼此仇怨极深。可那终究是妖族内部纷争。如今妖族共主被人族生擒，押在仙舟之上过境，等同于当众羞辱整个妖族。”
    “往日互相敌视的妖族各部，遇上这般关乎族群颜面的大事，必定会放下私怨，同仇敌忾。一旦仙舟迫降的消息传开，蛰伏在各州各地的妖族残部，定然会不顾一切赶来营救。”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闻讯赶来、想要斩妖扬名的江湖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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