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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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前来采买云芝的人不少，真正懂行、要做正经买卖的，都往新城来。高碑店摊上卖的云芝，不少是从新城贩过去的，转了一道手，价钱便贵上几成，成色也杂了。识货的人，自然愿意多走四十里路，直奔新城，找那些山脚下的老住户，直接从源头手里买，既便宜又保真。
    安禾节这三天，新城也办“游神”。
    只是那游神队伍，与别处大不相同，没有喧天锣鼓，没有唢呐高奏，不闻半分嘈杂嬉闹。
    队伍行得安稳有序，前头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捧着铜香炉，香烟袅袅，直冲云霄；后头青壮年抬着云君神轿，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再往后，百姓自发相随，人人手持线香，神色恭敬，低眉顺目。
    沿途偶有鞭炮轻响，声声清脆，添了几分节庆气息，却不扰祭祀的庄重。虽无丝竹喧闹，却自有一番肃穆虔敬的热闹，比别处鼓乐齐鸣，更显诚心。
    ……
    月光如水，洒在新城县的老街上。
    柳清安几人走在街上，游神队伍正缓缓经过身旁。街巷间人头攒动，香火气息浓郁，混着鞭炮燃过的淡淡硝烟。青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腾，轿上流苏轻晃，尾随的百姓扶老携幼，星火点点，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绵长光亮的长河。
    街边铺子都关了门，却不是为了歇息。门板后传来窸窣响动，想是掌柜的带着全家老小，也在暗中随行。偶有半扇窗开着，露出里头供着的麦穗和瓜果，烛火摇曳，与街上的香火遥相呼应。
    谁家孩童耐不住困乏，打了个哈欠，便被母亲揽进怀里，轻声哼起古老的谣曲，调子温柔，词却听不清，想来是颂赞云君的老话。
    小和尚仰着头，盯着那神轿看了许久，忽然忍不住开口问道：“柳小姐，许舟施主这么多天还没过来。按理说从范阳到此处，许舟施主虽比我们慢一步，可也不该都三四天了还没踪影。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柳清安望着游神队伍，神情平静：“慌什么。你还怕许舟出事？他这个人命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诏狱里走了几遭也安然无恙，不会有事的。”
    小和尚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月光下，柳清安的侧脸线条柔和。
    他抿了抿嘴，轻声道：“柳小姐心里，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柳清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转头看他：“小和尚，你师父的叮嘱都忘了？用他心通窥探他人内心，可是要沾因果的。小心哪天因果找上门，让你还都还不清。”
    小和尚连忙闭嘴，双手合十，脑袋点得像捣蒜，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念经还是认错。
    就在这时，汀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胳膊上还挂着两个，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棵挂满果子的树，满载而归。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柳清安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清安姐姐，你看我买的云芝！老好吃了，，甜丝丝的还回甘，你快来试吃一口！”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云芝，不由分说塞到柳清安手里。
    又从另一个袋子摸出一块禾心饼，举到柳清安嘴边：“还有这个，禾心饼！清香软糯，老好吃了，你快尝尝！”
    柳清安还没来得及张嘴，汀兰又把手伸进袋子，掏出一个又一个油纸包：“还有还有，这个是香椿拌豆、这个是青杏蜜饯，都是这边的特色；这个是枣泥酥，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这个是糖炒栗子，这个是桂花糕，这个是……”
    她一样样往外掏，掏一样往柳清安手里塞一样，转眼柳清安两只手就捧满了，怀里还兜着好几包。
    柳清安笑着将云芝掰了一半，塞到旁边小和尚手里，又把禾心饼递回给汀兰让她自己拿着，这才腾出手把怀里的东西归拢整齐：“汀兰，吃完再拿，快拿不下了。”
    汀兰嘻嘻一笑：“好嘞，那我先吃着，吃完再掏！”
    说着，她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大口禾心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唔……真香！”
    这时，柳云溪也从熙攘的人群中硬生生挤了回来。
    他一边擦汗一边嘟囔：“人也太多了……挤死我了……”
    他一抬头，冷不丁看见汀兰浑身挂满大包小包的模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小丫头，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咱们是来办事的，又不是来逃荒的！”
    汀兰白了他一眼：“老大爷，你管得真宽！我爱买什么买什么，您管得着吗？”
    柳云溪把腰一叉，理直气壮道：“我怎么管不着？你花的是许舟的钱！许舟是我兄弟，他的钱四舍五入就是我的钱。你花我的钱买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我还不能问问了？”
    汀兰一口禾心饼差点喷出来：“粗鄙！”
    柳云溪把头一扬：“切，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柳清安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云芝又掰下一半，递了过去：“哥，你尝尝，本地人都说这云芝是宝贝，我刚才试了，确实不错，清苦回甘，很有滋味。”
    柳云溪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就算了，不吃不吃。”
    柳清安一怔：“为何？刚才不是说想尝尝特产吗？”
    柳云溪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你们想，这云芝传说中是云梦君吐纳灵气所化——吐纳，便是呼吸；呼吸，便是口鼻之气；口鼻之气……那不就是他的口水吗？你们吃的是云梦君的口水！我可不吃，太埋汰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柳清安忍不住笑：“哥，那只是传说。”
    柳云溪把手一摆，满脸嫌弃：“传说也有三分真！反正我不吃。”
    汀兰听得直翻白眼：“滚蛋，不吃拉倒，别在这儿倒人胃口。”
    四人跟着游神队伍缓缓前行。
    汀兰望着那顶在月光中起伏的神轿，手里的禾心饼忘了往嘴里送。香火青烟缭绕，百姓低眉顺目，整条长街安静得像一条流动的河。她忽然停住咀嚼，怔怔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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