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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9章血色黎明前,雨停了(第1/2页)
雨停了,但山里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
陈明月的伤口开始发烧,意识模糊中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
林默涵背着她,在齐膝的荒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前方突然亮起车灯,一辆军用吉普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他毫不犹豫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
身后,是魏正宏亲自督战的搜山队,警笛声已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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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一丝死灰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但冷,彻骨的冷。山里的湿气凝结成白霜,挂在枯枝上,也渗进衣服纤维里,贴着皮肤,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刮。林默涵用最后半壶水润了润陈明月干裂的嘴唇,水珠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流下,她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
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在野外这种环境,没有抗生素,高烧不退就是死路一条。林默涵摸了摸她颈侧的脉搏,跳得像擂鼓,又快又乱。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容身的地方,哪怕只是一间废弃的工寮,或者一个避风的岩穴。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带。那件染血的衬衫早已硬得像铁皮,他将陈明月往上托了托,确保她不会滑落,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了步子。
山脊上的风更大,吹得人站立不稳。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最荒僻的兽道往下潜行。脚下的腐叶湿滑,碎石松动,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背上的重量沉甸甸的,不仅是陈明月的身体,更是这整个潜伏任务的重量。他想起老赵沉入爱河时的眼神,想起“老渔夫”递给他身份文件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高雄码头仓库里那句“同志,辛苦了”。
这些重量,他都背得起。也必须背得起。
天色从死灰变成浑浊的铅青色。东方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树林里开始有了鸟雀的噪鸣。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的清晨,如果不是因为这漫山遍野的杀机。
陈明月在他背上不安地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林默涵微微侧头,将耳朵贴近她干裂的唇边。
“……爹……娘……”她梦呓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阿明……阿明在这儿……”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在这样高热昏迷的时刻,念叨的竟然是父母,还有……阿明?是她以前的恋人吗?还是乡邻兄弟?他从未听她提起过。潜伏以来的日日夜夜,他们谈工作,谈掩护,谈时局,却极少谈及各自的过往和亲人。那是一条心照不宣的界限,一旦跨过去,这层“夫妻”的伪装,就太容易弄假成真。
此刻,听着她无意识的呢喃,林默涵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小块。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迈开步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更稳了些。
就在这时,山下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默涵立刻停下,闪身躲进一棵巨大的樟树背后,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透过稀疏的林木,能看到蜿蜒的山路上一道刺目的灯光正在移动。那是一辆军用吉普车,开着大灯,正沿着之字形的盘山路向上巡视。车速不快,车灯像一把雪亮的手术刀,一遍遍扫过路边的灌木和岩壁。
不能下山。山下到处都是眼睛。
他当机立断,背着陈明月,开始横向朝着山梁的另一侧移动。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坡度也更陡峭,更容易隐藏行踪,但也意味着更难走。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攀爬。荆棘划破了裤腿,在小腿上留下道道血痕,他也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以及如何不让背上的陈明月受到更多的颠簸。
又走了一段,引擎声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音——警笛声。
呜——呜——
尖利、凄厉,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仿佛无数只恶狼在同时嚎叫。声音是从他们刚才待过的山洞方向传来的,显然,魏正宏的人已经发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洞穴,并且立刻判断出了他们可能的逃跑路线。
搜山开始了。
林默涵甚至能想象出魏正宏站在指挥车前的样子,阴鸷的脸上毫无表情,挥手间,成百上千的特务和宪兵就像梳子一样,将这片山林一寸寸梳过。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陈明月的情况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幸运的是,就在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之前,他在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峭壁下,发现了一个狭小的岩棚。说是岩棚,其实不过是两块巨石崩塌后形成的夹角,勉强能遮风挡雨,入口被茂密的野蔷薇丛遮挡,极为隐蔽。
林默涵拨开带刺的枝条,钻了进去。岩棚内部空间很小,他只能半蹲着,将陈明月轻轻放下。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还在发抖。他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仔细检查她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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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已经被血和泥水浸透,和皮肉粘在了一起。解开的时候,陈明月即使在昏迷中也痛哼出声。伤口周围皮肤红肿得发亮,中心部位已经有些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这是典型的感染症状。
必须清创。否则这条腿就算保住,人也得烧成傻子。
林默涵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在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下,刀刃闪着寒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旁边的一个水壶,将里面仅剩的一点清水倒在手上进行简单的清洁,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放在火焰上烤了起来。
当灼热的刀刃靠近伤口时,陈明月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人却并没有醒来。林默涵死死按住她的腿,用匕首尖端,小心地挑开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皮肉。脓血涌了出来,带着热气。他用撕下的干净布条,蘸着清水,一点点擦拭。
整个过程,陈明月都在无意识地挣扎,但力气微弱得可怜。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处理完伤口,林默涵自己也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稍微缓了口气。洞口外,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已经清晰可辨,搜山队正在逼近这个区域。
他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躲在这里,赌他们不会被发现;还是趁现在还有体力,再往更深更远的山林里闯?
就在他凝神倾听外面动静的时候,陈明月的手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地聚焦,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走……”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手指艰难地抬起来,指向岩棚深处,“……后面……有……路……”
林默涵一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块巨大的岩石背后,确实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你怎么知道?”他问。
陈明月涣散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小时候……捉迷藏……外婆说的……山里……都有……躲兵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通到……山下……废矿坑……”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跳。
躲兵洞!这是当年日本人占领时期,为了躲避盟军轰炸,或者是当地人为了躲避土匪,在山里开凿的密道。如果真的存在,并且通向废矿坑,那简直是天赐的生路!
他立刻凑到那条缝隙前,侧耳倾听。除了山风,什么声音也没有。他试着往里探了探身子,里面空间比外面略大,而且确实有向下延伸的趋势。
“还能走吗?”他回头问陈明月。
陈明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想坐起来。她失败了,重重地喘息着。
林默涵不再犹豫。他重新背起她,这一次,他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将她驮稳,然后侧着身子,钻进了那条黑暗的石缝。
缝隙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污浊,带着霉烂和尘土的味道。他只能用手摸索着前进,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背后的陈明月安静了下来,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强忍着疼痛。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摸索着,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完全消失了,只有黑暗、寂静,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背上那具滚烫的身体传来的微弱心跳。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
那光线,不是来自洞口,而是来自下方。一个斜向下的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的轮廓,以及……一些生锈的铁轨和矿车的残骸。
废矿坑!
陈明月没有骗他。
林默涵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通道,来到了矿坑内部。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像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废弃的矿洞纵横交错,堆满了杂物和废料。光线从顶部的几个坍塌口透进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将陈明月放下。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默涵靠着冰冷的矿车铁轨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被血水和汗水浸得皱皱巴巴,但夹着照片的那一页还算完好。他看着照片上女儿稚嫩的笑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将它紧紧按在心口。
矿坑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搜山队的警笛声,像恶毒的诅咒,在这个黎明的时刻,久久不散。
但他知道,他们活下来了。至少今天,他们还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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