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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在一楼后面,阁楼……”林默涵站起身,面露难色,“上面堆的都是陈年账本,灰大得很,几位长官要不要先看看仓库?”
“都要看。”中年人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最后落在书架上,“沈老板喜欢看书?”
“做生意嘛,总要懂点法律条文。”林默涵笑着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六法全书》,“您看,这书买来就没翻过几回,但摆在这儿,谈生意时客人看着也安心不是?”
他说话时,手指在书架侧面某个位置轻轻一按——那是书架暗门的反向锁,一旦按下,从外面就无法推开。这个小机关是他请老木匠做的,只有他和陈明月知道。
中年人走近书架,随手抽出几本书翻了翻,都是些《公司法》《税法详解》之类的工具书。他放回书时,手指在书架上划过,似乎在检查灰尘的厚度。
“阁楼怎么上?”
“这边。”林默涵领着他们走到办公室角落,拉下活动楼梯。灰尘簌簌落下,他掩口咳嗽几声,“您看,我就说灰大。”
中年人示意手下先上。两个警察爬上阁楼,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林默涵站在楼梯下,心跳如鼓,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他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每一声响动——箱子被打开,书本被翻动,杂物被挪移……
“报告,都是账本和旧文件!”上面的人喊。
中年人自己爬了上去。林默涵在下面等了约莫三分钟,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终于,楼梯响动,中年人下来了,拍打着制服上的灰。
“沈老板的账本,保存得倒是整齐。”他说,眼神却依旧锐利,“不过阁楼堆这么多纸,可是火灾隐患。三天内清理掉一半,下周我们复查。”
“一定一定。”林默涵连连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包“乐园”烟塞过去,“几位长官辛苦,一点小意思……”
中年人推开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人离开。
林默涵送到门口,看着一行人上了停在街对面的吉普车,这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太险了。若不是提前处理了那些书,若不是阿旺及时报信让他藏起了最关键的几本,若不是书架暗门的机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3章茶香暗藏杀机,巷尾生死一线(第2/2页)
他缓了缓神,重新上楼。阁楼里一片狼藉,书箱都被打开,账本散落一地。但墙角那个最关键的箱子,还保持着原样——那些人翻动了,却没发现箱底是双层的。
林默涵搬开箱子,撬开底部的夹层。里面是几本真正的禁书,还有一份名单。他迅速将名单取出,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又将灰烬倒进茶杯,用水冲散,倒进痰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天窗边,伸手从屋檐凹槽取出帆布包。正要转身,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的骑楼二层,窗帘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望远镜的反光,虽然只是一瞬。
林默涵立刻蹲下身,心脏狂跳。魏正宏没走,或者说,他留了人监视。刚才的消防检查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逼他有所行动——如果他在检查后立刻转移东西,埋伏的人就会当场抓捕。
好一招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他趴在阁楼地板上,一动不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现在不能动,一动就是自投罗网。但这些东西也不能留在这里,下一次检查,那些人很可能会撬开箱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窗透进的光线渐渐西斜,在阁楼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楼下传来阿旺回来的声音,和伙计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关店门、上锁的声音。往常这时候,林默涵会下楼和陈明月一起吃晚饭,但今天陈明月去台南“探亲”了——那是他三天前安排好的,借口是她母亲生病。
夜色渐深。
街对面的窗帘后,望远镜依然对着这边。林默涵趴了三个小时,四肢已经麻木,但他不敢动。他能想象此刻对面楼里的情景:两个特务轮班用望远镜盯着这边,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一直不出现,对方可能会失去耐心,也可能会怀疑他已经从别的出口离开。
必须想个办法。
晚上八点,高雄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盐埕埔的街道上,霓虹灯渐次亮起,酒楼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歌厅里的歌声飘得很远。林默涵听到对面楼里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某部广播剧的对白。
他慢慢爬向天窗。这栋楼的屋顶是日式瓦片结构,相邻的骑楼之间间隔很窄,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米多的距离。如果能上到屋顶,可以从隔壁的百货公司仓库下去,那里每晚九点有垃圾车来收垃圾。
但天窗太小,一个成年人很难钻出去,而且动作大了,对面一定会发现。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那里有根竹竿,是去年修天窗时用的。他轻轻挪过去,取下竹竿,又从杂物堆里找出几件旧衣服和一顶破草帽。用竹竿挑着草帽,慢慢伸到天窗口,然后轻轻晃动。
望远镜的反光立刻对准了这边。
林默涵趴在地上,控制竹竿让草帽在天窗口时隐时现,做出有人在探头观察的假象。与此同时,他悄悄爬向阁楼另一侧——那里有个通风口,只有脸盆大小,外面是广告牌的背面。
通风口的铁栅栏早已锈蚀。林默涵用撬棍轻轻一别,栅栏就松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栅栏取下,先伸出头观察。下面是一条小巷,堆满了附近店铺的杂物,此刻空无一人。
对面的望远镜还对着天窗的方向。
林默涵将帆布包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从通风口钻了出去。身体擦过生锈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停住,侧耳倾听。对面的收音机还在响,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像一条鱼,从狭窄的洞口滑出,双手抓住窗沿,身体悬在离地五米高的半空。下面是一堆废弃的木板,跳下去会有声响。林默涵咬着牙,身体一荡,抓住了隔壁楼晾衣竿的竹竿。
竹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稳住身形,顺着竹竿滑到二楼窗台,踩着窗台边缘的砖缝,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移动。一扇、两扇、三扇……终于到了百货公司的后窗。窗户没锁,他轻轻推开,翻身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弥漫着布料和樟脑丸的味道。林默涵靠在货堆后,大口喘气,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混着铁锈和灰尘,黏腻不堪。
楼下有脚步声,是守夜的老头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楼梯口,老头哼着歌走过去。林默涵等了片刻,确认安全,这才从帆布包里摸出手电筒,用布蒙住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
他需要找到垃圾通道。
百货公司的垃圾通道在仓库最里面,是日据时期修建的,直接通到后巷的垃圾站。林默涵在货物堆中穿行,手电光扫过一个个木箱,上面印着“台北制衣厂”“香港洋行”的字样。终于,在仓库西北角,他找到了那个方形洞口。
洞口盖着木板。林默涵移开木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块碎木扔下去,过了三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大约十米。
没有退路了。
林默涵将帆布包重新绑紧,深吸一口气,钻进洞口。通道内壁是光滑的水泥,他只能用四肢撑住两侧,一点点往下挪。手掌和膝盖很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方块。
突然,脚下一空。
下面的通道变宽了,他整个人坠了下去。林默涵下意识蜷缩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摔得眼前发黑,肋骨处传来剧痛,可能骨裂了。
他躺在地上,缓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坐起身。手电筒滚在一边,还好没摔坏。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周围——这是个地下垃圾间,堆满了腐烂的菜叶和废纸,头顶是百货公司大楼,前面是通往后巷的铁门。
铁门上着锁,是那种老式挂锁。林默涵从帆布包里掏出铁丝——这是苏曼卿给他的,说是从英国间谍那里学来的开锁技巧。他忍着肋骨的疼痛,将铁丝伸进锁孔,凭着感觉拨动锁芯。
一分钟,两分钟……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推开铁门,后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味。林默涵踉跄着走出垃圾间,反手关上门,挂锁虚挂在门鼻上,做出自然锁上的假象。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他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蹒跚。肋骨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但他不能停,必须在魏正宏的人发现他消失之前,赶到安全屋。
巷口就在前方二十米。
突然,前方出现两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修鞋摊的那个“鞋匠”,还有下午跟在魏正宏身后的年轻特务。两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堵到人,愣了一下。
“沈老板,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鞋匠”皮笑肉不笑地问,手已经摸向腰间。
林默涵停住脚步,背靠着墙。身后的铁门已经锁上,左右是高墙,前方是敌人。绝路。
年轻特务拔出手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别动,跟我们回去见魏处长。”
林默涵慢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他猛地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向对方眼睛,同时身体向侧方扑倒。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林默涵就势一滚,躲进了墙角的阴影。“鞋匠”捂着眼睛大骂,年轻特务则朝着阴影连开两枪。
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几本俄文书,朝着巷子另一头扔去。书本落地发出沉重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那边!”年轻特务调转枪口。
趁着这个间隙,林默涵冲向“鞋匠”,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上。但肋骨处的疼痛让他力道不足,“鞋匠”只是踉跄一下,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两人扭打在一起。林默涵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听见软骨碎裂的声音。“鞋匠”惨叫一声松开手,林默涵趁机夺过他腰间的匕首,反手一划。
血喷溅出来。
年轻特务的枪口又转回来了。林默涵想躲,但肋骨处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子弹呼啸而至——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但倒下的不是林默涵。
年轻特务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洇开的血花,缓缓跪倒在地。他身后,苏曼卿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旗袍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上面沾满了污泥。
“快走!”她一把拉起林默涵,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
身后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高雄的夜,彻底醒了。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苏曼卿显然对这里很熟,左拐右拐,最后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将林默涵拉了进去。门内是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正中一口枯井。
“下井。”苏曼卿说。
“什么?”
“下面有地道,通到爱河边上。”苏曼卿已经掀开井盖,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这是当年日本人修的防空洞,老赵告诉我的。”
林默涵不再犹豫,顺着井壁的锈蚀铁梯往下爬。井不深,大约五六米就到底了。脚踩到实地,手电光一照,果然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不知通向何方。
苏曼卿也下来了,重新盖上井盖。黑暗中,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怎么……”林默涵想问,但肋骨的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旺报的信。”苏曼卿扶住他,声音在暗道里带着回音,“他说看见特务在对面楼上架了望远镜,就觉得不对。我去贸易行后门等你,看见你从百货公司出来,就跟上来了。”
“你杀了那个人……”
“不然呢?看着他杀你?”苏曼卿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放心,用的是黑市的枪,查不到我头上。而且那小子下午在咖啡馆就想动手,我看见了,他口袋里一直握着枪。”
林默涵不再说话。两人在黑暗的暗道里摸索前行,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几米。暗道里空气污浊,弥漫着霉味和泥土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出口隐藏在爱河边的一片红树林里,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根和淤泥。夜色中,爱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
苏曼卿先钻出去,确认安全后,回头拉林默涵。两人蹲在红树林的阴影里,警惕地观察四周。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但渐渐远去。
“现在去哪儿?”苏曼卿问。
林默涵看向河对岸。那里是鼓山区,相对安全一些。他想起陈明月有个表姑住在那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家里有个佛堂,平时很少有人去。
“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