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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3章 茶香暗藏杀机,巷尾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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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在一楼后面,阁楼……”林默涵站起身,面露难色,“上面堆的都是陈年账本,灰大得很,几位长官要不要先看看仓库?”
    “都要看。”中年人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最后落在书架上,“沈老板喜欢看书?”
    “做生意嘛,总要懂点法律条文。”林默涵笑着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六法全书》,“您看,这书买来就没翻过几回,但摆在这儿,谈生意时客人看着也安心不是?”
    他说话时,手指在书架侧面某个位置轻轻一按——那是书架暗门的反向锁,一旦按下,从外面就无法推开。这个小机关是他请老木匠做的,只有他和陈明月知道。
    中年人走近书架,随手抽出几本书翻了翻,都是些《公司法》《税法详解》之类的工具书。他放回书时,手指在书架上划过,似乎在检查灰尘的厚度。
    “阁楼怎么上?”
    “这边。”林默涵领着他们走到办公室角落,拉下活动楼梯。灰尘簌簌落下,他掩口咳嗽几声,“您看,我就说灰大。”
    中年人示意手下先上。两个警察爬上阁楼,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林默涵站在楼梯下,心跳如鼓,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他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每一声响动——箱子被打开,书本被翻动,杂物被挪移……
    “报告,都是账本和旧文件!”上面的人喊。
    中年人自己爬了上去。林默涵在下面等了约莫三分钟,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终于,楼梯响动,中年人下来了,拍打着制服上的灰。
    “沈老板的账本,保存得倒是整齐。”他说,眼神却依旧锐利,“不过阁楼堆这么多纸,可是火灾隐患。三天内清理掉一半,下周我们复查。”
    “一定一定。”林默涵连连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包“乐园”烟塞过去,“几位长官辛苦,一点小意思……”
    中年人推开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人离开。
    林默涵送到门口,看着一行人上了停在街对面的吉普车,这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太险了。若不是提前处理了那些书,若不是阿旺及时报信让他藏起了最关键的几本,若不是书架暗门的机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3章茶香暗藏杀机,巷尾生死一线(第2/2页)
    他缓了缓神,重新上楼。阁楼里一片狼藉,书箱都被打开,账本散落一地。但墙角那个最关键的箱子,还保持着原样——那些人翻动了,却没发现箱底是双层的。
    林默涵搬开箱子,撬开底部的夹层。里面是几本真正的禁书,还有一份名单。他迅速将名单取出,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又将灰烬倒进茶杯,用水冲散,倒进痰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天窗边,伸手从屋檐凹槽取出帆布包。正要转身,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的骑楼二层,窗帘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望远镜的反光,虽然只是一瞬。
    林默涵立刻蹲下身,心脏狂跳。魏正宏没走,或者说,他留了人监视。刚才的消防检查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逼他有所行动——如果他在检查后立刻转移东西,埋伏的人就会当场抓捕。
    好一招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他趴在阁楼地板上,一动不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现在不能动,一动就是自投罗网。但这些东西也不能留在这里,下一次检查,那些人很可能会撬开箱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窗透进的光线渐渐西斜,在阁楼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楼下传来阿旺回来的声音,和伙计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关店门、上锁的声音。往常这时候,林默涵会下楼和陈明月一起吃晚饭,但今天陈明月去台南“探亲”了——那是他三天前安排好的,借口是她母亲生病。
    夜色渐深。
    街对面的窗帘后,望远镜依然对着这边。林默涵趴了三个小时,四肢已经麻木,但他不敢动。他能想象此刻对面楼里的情景:两个特务轮班用望远镜盯着这边,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一直不出现,对方可能会失去耐心,也可能会怀疑他已经从别的出口离开。
    必须想个办法。
    晚上八点,高雄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盐埕埔的街道上,霓虹灯渐次亮起,酒楼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歌厅里的歌声飘得很远。林默涵听到对面楼里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某部广播剧的对白。
    他慢慢爬向天窗。这栋楼的屋顶是日式瓦片结构,相邻的骑楼之间间隔很窄,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米多的距离。如果能上到屋顶,可以从隔壁的百货公司仓库下去,那里每晚九点有垃圾车来收垃圾。
    但天窗太小,一个成年人很难钻出去,而且动作大了,对面一定会发现。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那里有根竹竿,是去年修天窗时用的。他轻轻挪过去,取下竹竿,又从杂物堆里找出几件旧衣服和一顶破草帽。用竹竿挑着草帽,慢慢伸到天窗口,然后轻轻晃动。
    望远镜的反光立刻对准了这边。
    林默涵趴在地上,控制竹竿让草帽在天窗口时隐时现,做出有人在探头观察的假象。与此同时,他悄悄爬向阁楼另一侧——那里有个通风口,只有脸盆大小,外面是广告牌的背面。
    通风口的铁栅栏早已锈蚀。林默涵用撬棍轻轻一别,栅栏就松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栅栏取下,先伸出头观察。下面是一条小巷,堆满了附近店铺的杂物,此刻空无一人。
    对面的望远镜还对着天窗的方向。
    林默涵将帆布包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从通风口钻了出去。身体擦过生锈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停住,侧耳倾听。对面的收音机还在响,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像一条鱼,从狭窄的洞口滑出,双手抓住窗沿,身体悬在离地五米高的半空。下面是一堆废弃的木板,跳下去会有声响。林默涵咬着牙,身体一荡,抓住了隔壁楼晾衣竿的竹竿。
    竹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稳住身形,顺着竹竿滑到二楼窗台,踩着窗台边缘的砖缝,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移动。一扇、两扇、三扇……终于到了百货公司的后窗。窗户没锁,他轻轻推开,翻身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弥漫着布料和樟脑丸的味道。林默涵靠在货堆后,大口喘气,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混着铁锈和灰尘,黏腻不堪。
    楼下有脚步声,是守夜的老头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楼梯口,老头哼着歌走过去。林默涵等了片刻,确认安全,这才从帆布包里摸出手电筒,用布蒙住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
    他需要找到垃圾通道。
    百货公司的垃圾通道在仓库最里面,是日据时期修建的,直接通到后巷的垃圾站。林默涵在货物堆中穿行,手电光扫过一个个木箱,上面印着“台北制衣厂”“香港洋行”的字样。终于,在仓库西北角,他找到了那个方形洞口。
    洞口盖着木板。林默涵移开木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块碎木扔下去,过了三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大约十米。
    没有退路了。
    林默涵将帆布包重新绑紧,深吸一口气,钻进洞口。通道内壁是光滑的水泥,他只能用四肢撑住两侧,一点点往下挪。手掌和膝盖很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方块。
    突然,脚下一空。
    下面的通道变宽了,他整个人坠了下去。林默涵下意识蜷缩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摔得眼前发黑,肋骨处传来剧痛,可能骨裂了。
    他躺在地上,缓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坐起身。手电筒滚在一边,还好没摔坏。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周围——这是个地下垃圾间,堆满了腐烂的菜叶和废纸,头顶是百货公司大楼,前面是通往后巷的铁门。
    铁门上着锁,是那种老式挂锁。林默涵从帆布包里掏出铁丝——这是苏曼卿给他的,说是从英国间谍那里学来的开锁技巧。他忍着肋骨的疼痛,将铁丝伸进锁孔,凭着感觉拨动锁芯。
    一分钟,两分钟……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推开铁门,后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味。林默涵踉跄着走出垃圾间,反手关上门,挂锁虚挂在门鼻上,做出自然锁上的假象。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他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蹒跚。肋骨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但他不能停,必须在魏正宏的人发现他消失之前,赶到安全屋。
    巷口就在前方二十米。
    突然,前方出现两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修鞋摊的那个“鞋匠”,还有下午跟在魏正宏身后的年轻特务。两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堵到人,愣了一下。
    “沈老板,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鞋匠”皮笑肉不笑地问,手已经摸向腰间。
    林默涵停住脚步,背靠着墙。身后的铁门已经锁上,左右是高墙,前方是敌人。绝路。
    年轻特务拔出手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别动,跟我们回去见魏处长。”
    林默涵慢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他猛地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向对方眼睛,同时身体向侧方扑倒。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林默涵就势一滚,躲进了墙角的阴影。“鞋匠”捂着眼睛大骂,年轻特务则朝着阴影连开两枪。
    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几本俄文书,朝着巷子另一头扔去。书本落地发出沉重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那边!”年轻特务调转枪口。
    趁着这个间隙,林默涵冲向“鞋匠”,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上。但肋骨处的疼痛让他力道不足,“鞋匠”只是踉跄一下,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两人扭打在一起。林默涵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听见软骨碎裂的声音。“鞋匠”惨叫一声松开手,林默涵趁机夺过他腰间的匕首,反手一划。
    血喷溅出来。
    年轻特务的枪口又转回来了。林默涵想躲,但肋骨处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子弹呼啸而至——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但倒下的不是林默涵。
    年轻特务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洇开的血花,缓缓跪倒在地。他身后,苏曼卿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旗袍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上面沾满了污泥。
    “快走!”她一把拉起林默涵,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
    身后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高雄的夜,彻底醒了。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苏曼卿显然对这里很熟,左拐右拐,最后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将林默涵拉了进去。门内是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正中一口枯井。
    “下井。”苏曼卿说。
    “什么?”
    “下面有地道,通到爱河边上。”苏曼卿已经掀开井盖,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这是当年日本人修的防空洞,老赵告诉我的。”
    林默涵不再犹豫,顺着井壁的锈蚀铁梯往下爬。井不深,大约五六米就到底了。脚踩到实地,手电光一照,果然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不知通向何方。
    苏曼卿也下来了,重新盖上井盖。黑暗中,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怎么……”林默涵想问,但肋骨的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旺报的信。”苏曼卿扶住他,声音在暗道里带着回音,“他说看见特务在对面楼上架了望远镜,就觉得不对。我去贸易行后门等你,看见你从百货公司出来,就跟上来了。”
    “你杀了那个人……”
    “不然呢?看着他杀你?”苏曼卿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放心,用的是黑市的枪,查不到我头上。而且那小子下午在咖啡馆就想动手,我看见了,他口袋里一直握着枪。”
    林默涵不再说话。两人在黑暗的暗道里摸索前行,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几米。暗道里空气污浊,弥漫着霉味和泥土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出口隐藏在爱河边的一片红树林里,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根和淤泥。夜色中,爱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
    苏曼卿先钻出去,确认安全后,回头拉林默涵。两人蹲在红树林的阴影里,警惕地观察四周。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但渐渐远去。
    “现在去哪儿?”苏曼卿问。
    林默涵看向河对岸。那里是鼓山区,相对安全一些。他想起陈明月有个表姑住在那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家里有个佛堂,平时很少有人去。
    “过河,去鼓山。”他说。
    “你的伤……”
    “死不了。”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找到一条废弃的小船。船很破,舱底积着水,但还能浮起来。苏曼卿折了两根树枝当桨,林默涵坐在船头,忍着剧痛划水。
    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向对岸。夜色中,高雄港的灯塔在远处闪烁,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盐埕埔的方向。他经营了两年的贸易行,那些精心布置的伪装,那些建立起来的关系网,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日常生活,都在今晚烟消云散。
    “海燕”暴露了。
    或者说,沈墨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
    但他还活着,情报网络的核心还在,帆布包里的东西也保住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小船靠岸,两人将船拖进芦苇丛藏好。苏曼卿搀扶着林默涵,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半山腰有座小庙,庙后就是陈明月表姑的家。
    敲开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见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两人,吓了一跳。
    “姑婆,是我,明月。”林默涵用陈明月交代过的称呼说,“我们遇到土匪了,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
    老太太愣了几秒,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让开门:“快进来,快进来。”
    佛堂里点着长明灯,供奉着观音像。老太太让两人在蒲团上坐下,转身去拿药箱。苏曼卿帮林默涵脱下上衣,肋部已经肿得老高,一片青紫。
    “骨头可能裂了。”她低声说,“得找大夫。”
    “不能找大夫。”林默涵摇头,“你帮我固定一下就行。”
    老太太拿来布条和药酒。苏曼卿用布条将林默涵的胸部紧紧包扎,又用木板固定。药酒擦在伤处,火辣辣地疼,林默涵咬着牙,一声不吭。
    包扎完毕,老太太端来两碗热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
    粥是白粥,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林默涵捧着碗,忽然想起什么,问苏曼卿:“你出来时,咖啡馆那边……”
    “我让伙计提前打烊,说我要去台南进咖啡豆。”苏曼卿说,“阿旺会把后事处理干净,他机灵,知道该怎么做。”
    林默涵点点头,沉默地喝着粥。佛堂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观音像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老太太坐在一旁念佛,手里的念珠一颗颗数过去。数到一百零八颗时,她忽然开口:“明月那孩子,还好吗?”
    “她在台南,很安全。”林默涵说。
    “那就好。”老太太继续念佛,不再说话。
    喝完粥,苏曼卿扶林默涵到隔壁厢房休息。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但收拾得很干净。林默涵躺在床上,肋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更疼的是心里。
    两年的心血,一夜之间付诸东流。那些牺牲的同志,那些建立起来的联络点,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渠道……魏正宏这一招打草惊蛇,确实打在了七寸上。
    但他还没有输。
    帆布包就在床边,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足够重建情报网的核心。张启明叛变,高雄的据点暴露,但台北、台中、台南的线还在。只要“海燕”还活着,这张网就能重新织起来。
    窗外传来虫鸣,远处的狗吠声时断时续。林默涵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他想起了南京,想起了入党宣誓的那个夜晚,想起了离开大陆时女儿还在襁褓中的样子。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女儿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隔壁佛堂传来老太太诵经的声音,平和悠长,在夜色中飘得很远。林默涵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他需要保存体力。
    在陷入半梦半醒之间时,他忽然想起魏正宏今天在咖啡馆说的那句话:
    “沈老板,最近高雄不太平,晚上尽量少出门。”
    那不只是警告,更是宣战。
    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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