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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闻言倒是客气抬头。
“闲着也是闲着。”降臣语气随意,“要不活动活动筋骨,帮个小忙?”
“没兴趣。”侯卿准备继续听大秘密。
“等等等等。”降臣服气了,走过去一把拎起神秘兮兮又故作很慎重的阿姐后领子,将她甩到一边后,道,“你若肯干,以后掌柜的事就交给你做了。”
“愿闻其详。”候卿拍着骨笛,无视一旁阿姐的抗议,一脸正色。
“朱友文那莽夫吃了大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降臣用下巴点了点东南方,“十成十要去追李存勖,他那性子你也知道,不撞南墙不死心,多半要把人都填进去。你脚程快,跑趟腿,去给守关的提个醒儿。让他们知道李存勖亲征以及朱友文吃了瘪这档子事。省得漠南局势被那莽夫一股脑全败坏了,…咳,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这是怕万一死的人太多,更没有食客登门了,我们岂不是白选了一个好地方。”
阿姐一脸鄙夷,侯卿的嘴角亦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并未点破降臣对某人的隐忧。他抬手,轻轻拂去袖口一丝并不存在的尘埃。
“也罢,此地杀伐之气污浊,正好去透透气,速去速回便是。”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柄华丽的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未及候卿出剑,一道凛冽寒光却已自鞘中激射而出,悬停于他身前。
剑身狭长,古意盎然,在山脉、草原旷远的日光下流转着秋水般的光华。侯卿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飘然如羽,便已稳稳立于剑脊之上。
“莹勾,把桌子擦干净了。”他留下一句叮嘱,那悬空的长剑便载着他,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色流光,破开山风,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轨迹。
“哇,额弟原来真没吹年,竟然真的会飞,哇,帅死阿姐嘞!”阿姐瞬间忘了生气,跳着脚拍手,眼睛亮晶晶的,俨然是羡慕的要死。旱魃则起身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挥了挥大手。
降臣则哼了一声,重新裹紧了身上的衣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白线,久久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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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将巍峨的居庸关涂抹上一层金黄色的余晖。关墙高耸,垛口间闪烁着兵刃的寒光,守军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关外苍茫的山野。
关隘之内,夜不收设立的联络所里气氛紧张,信使匆匆进出,传递着各方汇集的消息。
恰在这时,一道白虹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渐沉的暮色,自西北天际而来,速度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当关墙上的守军士兵惊觉时,那道白光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关楼最高处的飞檐之上。
剑光骤敛,显出一个身影。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负手立于狭窄的檐角,夜风吹拂着他下摆的衣袂和几缕未被束起的浅金色长发,飘然若遗世独立。夕阳的日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更显得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什么人?!”
“妖…妖人?!是漠北妖人?”
“敌袭!弓弩手!”
“保护关楼!”
关墙上一片哗然,守军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瞬间炸了锅。刺耳的警锣声哐哐响起,无数弓弩瞬间上弦,密密麻麻的箭簇闪烁着寒星,齐齐对准了那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弥漫。
“住手!都放下!不得无礼!”
好在一声厉喝马上压过了混乱。只见一名身着夜不收制式黑衣、气质精悍的中年男子排开人群,疾步冲到关楼前方。
他仰头看清檐角上那人的面容和姿态后,瞳孔就是猛地一缩,瞬间想起了内部卷宗中关于那四人的详尽描述,他毫不犹豫对着四面不断压手,大声道:“统统收起兵器,此乃血染河山、尸祖侯卿,不得无礼。”
说罢,他快步上前,对着檐角方向,抱拳深深躬下身去:“在下居庸关夜不收百户,见过侯卿尸祖。尸祖御剑之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真乃神仙手段。有幸于秦王御前侍奉时,闻殿下常言,尸祖风姿,天下无双,今日得见,方知殿下所言,字字珠玑,绝无虚妄。”
他直起身,环视惊疑不定的守军,语气中充满了不以掩饰的推崇:“秦王殿下早有明训,候卿尸祖御剑之术,独步寰宇,来去如电,乃当世剑仙。其仙姿风骨,卓尔不群,实乃我辈仰望之巅,尸祖更是殿下至交前辈,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守关主将闻讯匆匆赶来,正听到这番介绍,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他虽仅知一个尸祖的名号,但“秦王至交”、“前辈”、“当世剑仙”这几个词的分量,却也掂量得清清楚楚。他连忙收起惊容,对着檐角方向抱拳躬身,可谓恭敬有礼:“末将居庸关守将赵德钧,不知尸祖光临,部下无知冒犯,万望尸祖海涵。”
关墙上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弓弩都垂下了。士兵们看着檐角上那道沐浴夕阳余晖的身影,眼神中的惊骇迅速被敬畏和好奇取代。
侯卿立于檐角,脸色并无四面情绪变化,但若细看,那夜不收百户一番精准搔到痒处的奉承,还是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澜。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姿态从容优雅:“嗯,不必客气。我路过漠南,恰逢一场热闹,顺道过来看看。”
“尸祖请讲。”那夜不收百户亦也正色。
候卿目光落在这颇为上道且说话又好听的百户身上,不再看关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如临大敌的架势,直奔主题道:“晋王李存勖,已亲率数万主力,于今晨突破炭山隘口。朱友文所部与其前锋激战一场,略有折损。现李存勖正扑向漠北王庭,麾下约莫两万骑上下,阴山蕃部不计。”
他略一停顿,又道,“另一尸祖降臣,忧心秦王布局,让我特来知会诸位一声,好让秦王速速布置。”
寥寥数语,信息却如惊雷炸响。
守将赵德钧与周围匆匆赶来的将校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存勖亲征!突破炭山!朱指挥使受挫!更要命的是,晋军生力军突破了炭山一线,正全速扑向漠北王庭!
李存勖因为在几年前败了萧砚一场,让这位李亚子看起来好像就那么回事,但在这北地,所谓人的影树的皮,阴山诸部为何立刻老实下去,再次成为晋国的狗?与朱友文大战的晋军为何一看见王旗就士气爆棚?
胜李亚子一场的,也就一个萧砚而已。
“尸祖大恩,传此十万火急之军情!末将等感激涕零,没齿难忘。”那夜不收百户与守将等再次深深一揖,“此讯关乎北疆全局,关乎秦王殿下大计,在下立刻急报飞传幽州李公、瀛洲冯公,并八百里加急,直呈汴梁天策府与秦王殿下驾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侯卿满意地点点头:“嗯,消息既已带到,我便不多留了。”
百户便急忙道:“尸祖辛苦,可需在关内稍事歇息?末将命人备下清茶…”
但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候卿不置一词,脚下古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光华再起,载着他那抹白色的身影,倏然化作一道流光,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消失在西北方沉沉的夕阳之下,只留下关楼上下无数仰望的头颅和久久回荡的剑鸣余韵。
唯有一道余音突然又从空中飘荡而来。
“茶就不必了,望早些告诉秦王,莫负了降臣尸祖的美意……”
“将…将军,这…”一名副将看着消失的白光,声音发干。
那夜不收百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转身对赵德钧沉声道:“赵将军,候卿尸祖所言,恐怕全无虚言。朱指挥使恐已失利,晋王李存勖亲征北去,此乃天崩地裂之变,事态十万火急。”
“本将省的,只是如此形势,我们是要出关接应朱指挥使,还是……?”
“无需多想,当断则断。”夜不收百户语速极快,“立刻抽调居庸关并后方昌平能战之骑,出关策应。但,只出精锐半数即可,务必留足守关力量。同时飞报塞外王彦章王都指挥使,让其警惕。还有汴梁秦王驾前,要以千里加急传讯,务必强调,此讯乃降臣尸祖令候卿尸祖亲口转述,绝无虚假。”
“本将立刻安排,只是这降臣尸祖所言,难道真就绝无虚假……”
那明显是兖州分舵老人的夜不收百户,看了赵德钧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后者的肩,手指向上指了指:“老赵,这句话今后切莫多提,我只告诉你一句,你这一次若能入这位尸祖的眼,胜过在此关驻守十年,来日入禁军的前程,亦是水到渠成……你我交情一载有余,莫当我没提醒你。”
赵德钧一脸茫然,尸祖而已,再是秦王至交,区区江湖中人,又能如何?
这百户一脸恨铁不成钢,甩袖便走。
直到马上,那赵德钧才一脸煞白的醒悟过来,急急追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降臣尸祖,莫不是曾一度居胭脂评榜首那位……”
“我可没说过。”
“明白!”赵德钧重重点头,额角冷汗涔涔,却是立刻抓住其人的手,“好兄弟,你我果真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迅速折身嘶吼着下达一连串命令,关城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彻底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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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河上游,寒风卷过一座依托原本中型部族聚居点而建的营地,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李嗣源那张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的脸。
营地内一片狼藉,缴获的牛羊被圈在一角,空气中还弥漫着牲畜粪便、皮革和未散尽的血腥等混合起来的难闻气味。
李存礼正低声向李嗣源汇报着新收编的几百个奚族青壮的情况,李嗣昭领着一众将佐清点着堆放在地上的简陋兵器。营地初具规模,但气氛沉闷压抑,仿佛被渐浓郁的暮色压着。
李嗣源却无心理会这些消息,他带着几分烦躁打断李存礼,道:“晋王亲征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李存礼摇头:“尚未有确切消息。不过算算时日,如果以突进估算,中军应该已至炭山附近了。朱友文那厮盘踞隘口,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恶战?”一旁蒙着眼的李存惠嗤笑一声,幽幽出声,“朱友文再狂,能挡住大王倾国之兵?只要大王突破炭山,兵锋直指王庭,耶律剌葛那个僵持在王庭攻不进去的蠢货,也就可以打破僵局了,到时候…”
他作势转向脸色难看的李嗣源,佯做恭喜道:“大哥,我们这里,就是一把插向王庭心脏的尖刀。大哥,封侯拜将,获封草原一部,指日可待矣。”
“十二弟勿要多言。”李存礼沉声提醒了一句,而李存惠则嘿嘿一笑,果然拢袖不出声了。
李嗣源脸皮都有几分发颤,瞥了仗势恶心他的李存惠一眼,但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现在的局势是,他虽然借李存忠那部弃子摆脱了朱友文,也暂时立足了滦河上游,但王庭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耶律剌葛那个废物,几万大军竟被挡住了!
耶律剌葛这废物,麾下几万人马啃了好几天,竟才堪堪啃下王庭外围这两年建起来的半边城墙。而且据爱婿石敬瑭递来的情报所言…赵思温的回师前锋,已经出现在王庭北面不到八十里的地方,其部虽被耶律剌葛的偏师拖着,又有何用?自己就算加入战局,只怕亦有裹挟耶律剌葛残部逃窜一条路可选。
裹挟残部就裹挟残部吧,怎么也是一支可以立足草原的巨力,李嗣源也能满足了。
可他娘的是,李存勖这竖子竟然亲自掺合了进来!?
李存礼也在一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十一弟(李存勇)他们带着两千仆从军西进诱敌,至今音讯不明。若此时轻动,万一西面…”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滚下马背,冲到李嗣源面前单膝跪地下去。
“太尉、薛侯,斥候来报。晋王大军出塞,在炭山之下大破朱友文,炭山已为大王所得,大王并已亲率主力,穿山而来。”
李存礼还未说完的话瞬间死寂,连风声仿佛都凝固了。而远处闻及动静的诸将,却是各自停下手中的动作,欢呼声一片。
当着众人,李嗣源本人不好有所反应,亦是勉强一笑,而后引着斥候与李存礼等人入帐而去,但甫一入内,其人便好似如遭雷击,愣愣的随便坐在一方椅子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李存勖这么快就胜了?还突破了炭山?这怎么可能?朱友文这厮不是很能打吗?
这厮、这厮!分明完全打碎了他所有的计划!
那斥候不明所以,喘着粗气继续说道:“还有一道消息,言大王早已命十一门主即刻放弃西进,火速率部向大王中军靠拢归建。”
这道命令,更是让李嗣源猝不及防,并又惊又怒。
召李存勇部归建?!那两千仆从军,是他分散出去的力量,更是他李嗣源在草原上另辟蹊径的延续,李存勖这道命令,是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