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城隍的空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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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山脚下，那条通往“洗钱池”的路，现在叫“黄泉支路”。
    路是烂泥铺的。
    这泥不是雨水泡的，是那几万只饿死鬼流出来的口水，混着洗钱池里泼出来的脏水，硬生生踩出来的。
    泥里头带着股子酸臭味，但对于方圆千里的孤魂野鬼来说，这味儿就是香。
    那是“钱”的味儿，也是“编制”的味儿。
    既然黑白无常两位爷都点了头，收了那一百枚“阴阳钱”的买路费，这黑风山就算是在阴司挂了号的“法外之地”。
    “哗啦！哗啦！”
    鬼影憧憧。
    它们挤在路上，手里攥着从坟头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或者是自己身上的一块烂肉，排着队等着进池子换钱。
    朱宁坐在高台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正在给一枚刚出炉的“阴阳钱”修边。
    “路有了，鬼来了，钱也洗了。”
    朱宁吹了吹钱币上的铁屑。
    “但这路，太滑。”
    他指了指那条泥泞不堪的小道。
    “鬼走多了，阴气太重，容易把地气给冲散了。”
    “得找个东西，给这路铺层‘沥青’。”
    “藕渣。”
    “在。”
    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正拿着个大铁勺，给洗钱池里的鬼泼神烟。
    “去查查，这方圆千里的地界，除了那个把自己烧成了煤的土地公，还有谁是管地皮的？”
    藕渣翻开手里的一本小册子。
    那也是“活账本”的分册，上面记录着附近的山川地理，神鬼分布。
    “大王，往西八百里，有个乌鸡国都城。”
    藕渣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城里有个城隍庙。”
    “那城隍是个老资格，管着乌鸡国上下的阴阳户籍。”
    “但他最近日子不好过。”
    藕渣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因为咱们把这附近的鬼都招来了，还把那个青毛狮子的皮给剥了做锅盖。”
    “那城隍没了香火，也没了鬼抓，现在……”
    “正饿得啃泥像呢。”
    ……
    乌鸡国，城隍庙。
    这里的破败，透着股子凄凉。
    原本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霉的木头。
    供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香炉里别说香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神台上，坐着一尊泥塑的城隍像。
    但这像，裂了。
    从眉心一直裂到肚子，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在无声地喊饿。
    “没道理……没道理啊……”
    一个穿着官袍、戴着乌纱帽的小老头，正坐在供桌底下发呆。
    他是这乌鸡国的城隍。
    以前那是威风八面，手里管着生死簿的副册，哪家死了人，哪家生了娃，都得先过他的手。
    香火那是吃不完的供奉，金银那是烧不完的纸钱。
    可自从东边那座黑风山冒出来之后。
    一切都变了。
    先是那个假国王（青毛狮子）把全国的银子都换成了“黑风通宝”，搞得人心惶惶，没人来烧香。
    接着是那黑风山开始招工，把这附近的妖魔鬼怪都给吸走了。
    现在更绝。
    连鬼都跑了。
    那些本来该归他管、该给他提供阴德业绩的孤魂野鬼，一个个像是闻到了肉包子味的狗，全都往黑风山跑。
    “我的鬼……我的业绩……”
    城隍爷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他是神，吃的是香火，修的是阴德。
    现在断了粮，他的金身都在掉渣。
    “大人，不能再忍了！”
    两个鬼差从地下钻出来。
    一个日游神，一个夜游神。
    这两位更惨。
    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现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手里的巡游牌都拿不稳了。
    “那黑风山太霸道了！”
    日游神咬牙切齿，眼里的绿火都快熄灭了，“咱们去的那几个兄弟，刚一露头，就被那个看门的鼠妖给活吞了！”
    “它还说……”
    日游神看了一眼城隍爷的脸色，咽了口唾沫。
    “说什么？”
    城隍爷的声音像是两块干瓦片在摩擦。
    “它说，咱们乌鸡国的鬼，以后归黑风山管。”
    “要想领鬼，得拿钱去赎。”
    “一枚‘阴阳钱’，赎一个鬼。”
    “欺人太甚！”
    城隍爷猛地站起身。
    “砰！”
    头顶的供桌被顶翻了。
    那一身落满灰尘的官袍，虽然破旧，但此刻无风自动，鼓荡起一股子腐朽的官威。
    “我是天庭敕封的正神！是地府备案的城隍！”
    “他一个占山为王的妖怪，也敢跟我谈钱？谈赎人？”
    城隍爷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印章。
    那是他的城隍大印。
    虽然没多少神力了，但那上面刻着的“阴阳两界”四个字，就是规矩，就是法度。
    “走！”
    城隍爷咬着牙，眼里的绿火烧得惨烈。
    “带上枷锁，带上令箭。”
    “本官倒要亲自去那黑风山走一遭。”
    “看看他那所谓的‘阴阳钱’……”
    “能不能买得动我这口……”
    “官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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