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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城的薄雾尚未散尽,微凉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市井烟火气。
沈向东身着简约的深色夹克,褪去了正装的威严,多了几分低调内敛,与身着便装的省长李明生一同登上了前往沈城西部片区的车辆。
按照昨日与肖万山达成的共识,今日调研重点聚焦老旧城区治理与基层站所作风,避开了提前安排的示范点,专挑问题集中的区域走访。
李明生坐在副驾驶旁,不时向沈向东介绍沿途情况,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沈组长,西部片区是沈城的老城区,集中了多个破产国企家属院,不仅基础设施落后,也是信访矛盾的高发区。之前我们想推进改造,但屡屡受到阻力,不少项目都搁置了。”
他刻意加重了“阻力”二字,显然是意有所指,暗示背后有保守派势力干预。
沈向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窗外斑驳的楼体与杂乱的街巷,心中了然。
昨天肖万山透露保守派把持基层资源,今日所见的老城区困境,想必便是印证。
“阻力主要来自哪里?”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道:“是资金问题,还是人为干预?”
李明生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资金有缺口,但更多是人为因素。片区内几个关键地段的改造,总有人从中作梗,要么煽动居民反对,要么在审批环节设置障碍,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很复杂。”
他没有明说“保守派”,但言外之意已十分明显。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已经很清楚了。
………………
一行人先后走访了两个破产国企家属院和一个街道办。
家属院内,居民反映的问题与昨日星光机械厂职工如出一辙:安置费拖欠、社保断缴、基础设施损毁无人修缮。
街道办这边,部分工作人员态度散漫,对群众诉求敷衍塞责,甚至有人在办公时间闲聊玩手机。
沈向东当场严肃批评了街道办负责人,要求其三天内整改到位,并让李伟牵头的纪检小组后续跟进核查。
调研途中,沈向东刻意与沿途群众攀谈,避开陪同的基层干部,倾听最真实的声音。
有老人隐晦地表示,“上面有人罩着”,一些不合理的现象没人敢管。
有年轻人则抱怨,想在片区内做点小生意,必须“拜码头”,否则根本经营不下去。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愈发印证了保守派与黑恶势力勾结的猜测,让沈向东心中的凝重更甚。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调研结束时已近傍晚六点,李明生提议安排便餐,却被沈向东婉拒:“李省长,不必麻烦了,我有些疲惫,想回招待所休息,晚上就不安排应酬了。”
他语气平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成功打消了李明生的顾虑。
“那好,我就不打扰督导组的同志了。”
李明生对沈向东点点头,便直接离开了。
毕竟他是省长,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不管是肖万山这个省委书记,还是李明生这个省长,都希望沈向东带着的这个督导组,能够在辽东闹出点动静来的。
返回省委招待所后,沈向东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倦意便褪去大半。
他走到窗边,拨通了何静的电话,语气低沉:“何副组长,安排两名精干的公安同志,穿便装到我房间来,不要声张,避开招待所的工作人员。”
“明白,沈组长,我马上安排,十分钟内到。”
何静的声音利落干脆,她深知沈向东此举必有深意,立刻调配了两名经验丰富、擅长暗访的刑侦骨干。
沈向东挂断电话,又让唐晓舟整理好暗访所需的简易装备:微型录音笔、便装外套,叮嘱道:“一会儿我们出去一趟,去沈城的娱乐一条街看看。明着调研只能看到表面,暗处或许能摸到真正的问题。”
唐晓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应声:“是,沈组长。我之前留意过,沈城的金樽娱乐街是夜生活最集中的地方,网上评价褒贬不一,不少人反映那里鱼龙混杂,藏着不少问题。”
他早有准备,显然也考虑过暗访的可能性。
毕竟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深知这位的习惯,不管到了什么地方,是真的喜欢暗访。
十分钟后,两名身着休闲装的公安同志抵达房间,分别自我介绍为赵刚和王鹏,都是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手。
沈向东简单交代了任务:“我们今晚去金樽娱乐街暗访,重点留意是否有公职人员违规消费、黑恶势力活动痕迹,全程低调,不要暴露身份,遇到突发情况以保护安全为先。”
“是!”
两人齐声应答,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时刻保持着警惕。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敢怠慢。
……………………
晚上七点半左右,沈向东一行人趁着招待所晚餐时间,避开工作人员的视线,从侧门悄悄离开。
门口早已拦好一辆普通出租车,沈向东率先上车,唐晓舟和两名公安同志紧随其后,车辆缓缓驶入夜色中,朝着金樽娱乐街驶去。
出租车穿梭在华灯初上的街巷,窗外的建筑渐渐从庄重的机关单位、静谧的居民区,变成了霓虹闪烁、喧嚣热闹的商业区。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金樽娱乐街路口,司机师傅提醒道:“老板,前面就是金樽街了,晚上人多车杂,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前面不好停车。”
几人下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包裹。整条街道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照亮,两侧林立着高档会所、豪华酒店、KTV、按摩中心,门庭若市,音乐声、欢呼声、酒保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豪车云集,一派繁华景象。
沈向东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神情淡然,如同普通的休闲食客。唐晓舟和两名公安同志分散在他身旁不远处,形成隐秘的保护圈,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赵刚压低声音对沈向东说道:“沈组长,这里安保力量很强,不少场所门口都有纹身的壮汉站岗,看着不像正规安保。”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几家高档娱乐城和酒店的门口。
果然,正如赵刚所说,每家场所门口都有三四名身材高大、神情凶悍的壮汉值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人群。
更让他在意的是,在一家名为“盛世华庭”的会所和一家“铂悦酒店”门口,赫然停放着几辆印着机关单位标识的公务用车,有警车,还有几辆标注着“政府公务”的轿车,车牌号清晰可见,显然不是私人车辆。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了指那些公务用车,对身旁的唐晓舟低声说道:“你看,没想到沈城的公务员胆子这么大,竟敢开着公车来这种地方消费,吃喝玩乐,全然不顾党纪国法。”
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虽早有预料基层存在作风问题,却没想到如此明目张胆。
唐晓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笑而不语,只是悄悄拿出手机,对着那些公务用车拍了几张照片,留存证据。
他知道此刻不宜多言,暗访的核心是收集线索,过多议论反而可能暴露身份。
赵刚和王鹏也注意到了那些公务用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车牌号和车辆所属单位标识。
王鹏低声道:“沈组长,这些车辆看着都是正规公务用车,不像是套牌车,背后恐怕牵扯不简单。”
“先不打草惊蛇,继续观察。”
沈向东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沉稳地说道。
他清楚,这些公车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利益链条,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唯有收集足够的证据,才能一网打尽。
几人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刻意避开那些壮汉的视线,装作闲逛的游客。
沿途不时有穿着暴露的陪酒女上前搭讪,被赵刚和王鹏不动声色地挡开。
街道深处,隐约能听到争吵声和酒瓶碎裂的声音,偶尔有醉醺醺的壮汉搀扶着彼此走过,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戾气。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沈向东提议道:“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歇歇脚,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几人目光扫视四周,最终选定了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装修简单,顾客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小商贩,相对安全且不易引人注目。
走进菜馆,老板热情地迎上来:“几位老板,里面请,想吃点什么?”
沈向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个家常小菜和几瓶啤酒,装作朋友小聚的模样。
透过窗户,恰好能看到街对面几家娱乐场所的入口,方便观察动静。
等待上菜的间隙,沈向东留意着菜馆内的谈话。
邻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在闲聊,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听说了吗?昨晚‘盛世华庭’有人闹事,被老板的人打断了腿,直接扔出去了,警察来了也只是随便问问就走了。”
“那有什么稀奇,‘盛世华庭’的老板后台硬得很,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在这条街上没人敢惹。上次有个外地老板不懂规矩,跟他们抢生意,没过几天店就被砸了,人也失踪了。”
另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满是恐惧。
“还有铂悦酒店,里面藏污纳垢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少当官的都在里面有固定包间,花的都是公家的钱。”
几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沈向东等人耳中。
沈向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这些言论与他所见的公车私用相互印证,愈发确定金樽娱乐街不仅是黑恶势力的聚集地,更是公职人员违规违纪的温床,背后必然有强大的保护伞。
唐晓舟悄悄打开微型录音笔,将几人的谈话录了下来。
赵刚则拿出手机,假装看视频,实则暗中拍下那几个年轻人,以备后续核实情况。
小菜很快上桌,几人简单吃了点宵夜,刻意放慢了用餐速度,继续观察窗外的动静。
这期间,又有几辆公务用车驶入铂悦酒店和盛世华庭门口,下来几名身着正装的男子,在壮汉的迎接下走进会所,神情惬意,丝毫没有避嫌之意。
用餐结束后,沈向东结了账,对几人说道:“我们去前面那家按摩中心看看,这种地方往往能听到更多内幕消息。”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名为“御足堂”的按摩中心,店面装修不算顶级,但客流量不小,看起来相对隐蔽。
几人走进按摩中心,前台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几位老板,请问需要什么价位的按摩?我们这里有中式、泰式,还有特色养生项目。”
沈向东随意选了四个相邻的包间,要了最普通的中式按摩,这才说道:“就来四个中式按摩,找几个手艺好点的师傅。”
服务员领着几人走进二楼的包间,包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按摩床、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廉价的装饰画,通风不算好,带着一丝淡淡的精油味。
沈向东走进包间,待按摩师傅进来后,示意唐晓舟等人留意隔壁动静,自己则装作随意闲聊的模样,与按摩师傅搭话。
为沈向东服务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神情有些麻木,手法却很娴熟。
沈向东靠在按摩床上,语气随意地说道:“师傅,你们这生意不错啊,这条街晚上真热闹。”
按摩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恢复麻木,低声说道:“还行吧,都是熟客。”
看得出来,她对陌生人有所防备,不愿多言。
沈向东没有急于追问,继续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谈及按摩的手法、沈城的天气,渐渐打消了按摩师傅的防备。
过了十几分钟,按摩师傅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抱怨:“热闹是热闹,但这地方鱼龙混杂,我们做这行的,每天都提心吊胆。”
沈向东心中一动,顺势问道:“这话怎么说?难道还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按摩师傅左右看了看,确认包间内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恐惧:“何止是闹事,这条街上的黑恶势力猖狂得很。前段时间,有个客人在隔壁KTV跟人起了争执,结果被人拉到巷子里砍了几刀,当场就不行了。警察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这些黑恶势力都有后台,跟上面的人勾结在一起,没人敢管。他们不仅收保护费,还涉足黄赌毒,甚至控制着这条街上的生意,想在这里开店,必须给他们交‘管理费’,不然根本开不下去。我们这店也不例外,每个月都要交不少钱,才能安稳做生意。”
“上面的人?是指当官的吗?”
沈向东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