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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向东看着董振汉，发现这个老家伙的表情非常淡定，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镇定自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终于明白，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是抱着玉石俱焚一起完蛋的想法来自首的。
白炽灯在头顶发出电流的嗡鸣，沈向东看着面前的董振汉，心中的惊讶与日俱增。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
“省委巡视组既然要查，那就一锅端了吧。”
董振汉看着沈向东，呵呵一笑道。
沈向东注意到，他那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像是两汪干涸的血潭。
“董振汉，你不要耍花样。”
看着他，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说说吧，对王家、于家和杨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
董振汉扯动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上下滚动，冷冷的说道：“王家、于家、杨家，哪个屁股是干净的？这些年在南阳作威作福，收保护费、强占土地、偷税漏税……他们干过的勾当，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过对于董振汉的说法，他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就好像四大家族之间，他们肯定不可能是拧成一股绳的，有合作有斗争才是常态。
而毫无疑问。
如果说最了解其他三家的人，无疑是另外一家。
只不过。
沈向东是真的有点意外。
来南阳前，他预想过会遭遇阻力，却没想到突破口来得如此突然。
这个在商界叱咤二十年的董家***，此刻像座突然决堤的水库，将淤积多年的污水倾泻而出。
“你确定要交待？”
沈向东刻意放缓语速，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细微的回音。
他的十指交叉撑住下颌，目光如炬地盯着董振汉，等待着他的回答。
董振汉的喉结再次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酸涩的液体，随即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他猛地往前倾身，目光看向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沈组长，沈副厅长，我的一个儿子已经被抓了起来，剩下的孩子也跑不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董振汉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混着鼻涕滴落在衣服的前襟，他咬着牙说道：“既然董家保不住了，那就让所有人陪葬！”
沈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前的董振汉像是换了个人，脊背佝偻得像张弯弓，声音却愈发亢奋。
不得不承认，董振汉这家伙的说法，成功的让沈向东来了兴趣。
想了想，
他让人拿来了录音笔，看向董振汉：“你可以说了。”
“好。”
董振汉点点头，直接开口道：“先说王家，去年拆迁城西棚户区，他们雇了三十多个社会闲散人员，把拒绝搬迁的老两口抬着扔进臭水沟。这事是王家二儿子王天浩亲自下的命令，现场视频我还留着备份！”
说到这里。
董振汉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对老夫妻住在棚户区三十多年，王家看中那块地要建商场，给的补偿款连套小公寓都买不了。老两口不肯搬，王天浩就带着人半夜砸门。我这里有段视频，能清楚看到王浩踹开老人家的门，把瘫痪在床的老爷子拖到三轮车上，老太太拽着王浩的裤腿求情，被他一脚踢在胸口，当场就咳血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没有当场发飙，继续追问道：“你说这些，都有证据么？”
顿了顿。
沈向东开口问道：“还有，按照你的说法，王家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所以才敢这么嚣张，他们的保护伞是谁？”
“当然是常务副市长耿纯了。”
董振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突然变得阴鸷：“王家每年给他进贡的现金，都用密码箱装着，上个月刚送了辆保时捷帕拉梅拉，车牌号六个八。耿纯每次给王家批地，都要抽成三成。就说城西那块地，原本规划是建学校，耿纯硬是把规划改了，审批文件上的公章都是伪造的。”
他说着话，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可笑吧，堂堂副市长，为了钱连学校的地都敢动。”
沈向东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董振汉的话说的很让人扎心。
虽然早就猜到这四大家族的背后肯定有高级干部作为后台。
但当他听到常务副市长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震惊不已。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董振汉问道：“那于家呢，他们有什么问题？”
“于家的买卖都挂在外贸公司的名下，实际上是洗黑钱的幌子。”
董振汉往后靠在椅背上，神态变得松弛，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直接说道：“市委组织部长郑江楠是于家的靠山，他儿子在美国开了三家空壳公司，专门接收于家转过去的黑钱。去年有笔三千万的资金，就是通过地下钱庄转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
顿了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沉声道：“于家洗钱的手段很隐蔽，他们在南阳市搞的那些所谓生意，每一次的价格都虚高，多出来的钱就通过各种渠道转到境外。我有个账本，详细记录了他们这些年洗钱的金额和去向，就在我郊外别墅的保险箱里。”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又牵扯出来一个市委常委。
这南阳市到底怎么个情况，一个常务副市长成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现在市委组织部长也牵扯其中。
“具体说说，他们是怎么操作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董振汉问道。
既然有了这个事情，那肯定要问清楚的。
如果董振汉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确实很麻烦，说不定还要省纪委那边的人下来。
而且。
这一次恐怕还得是个大动作。
“就拿翡翠花园’项目来说。”
董振汉眯起眼睛，陷入回忆，淡淡地说道：“那块地的实际成本不过五千万，于家却对外宣称投资三个亿。他们找了几家空壳公司，伪造工程合同，把钱分批打出去，再通过地下钱庄洗白。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特意在楼盘里建了个豪华会所，表面上是给业主休闲用，实际上是给官员和商人提供行贿受贿的场所。郑江楠就经常在那里和于家的人碰头，每次离开都带着装满现金的密码箱。”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听着董振汉的话，沈向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疼。
那些平时在会议上道貌岸然的官员，此刻在董振汉的供述中变成了贪婪的硕鼠。
“杨家呢？”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问道。
前面两个都已经说了，他也不差最后这一个家族了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四大家族的背后，到底有多少贪官污吏。
“杨家最狠，他们控制着南阳的地下赌场和毒品交易。”
董振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市委副书记赵志国，每次去澳门赌博都是杨家买单。上个月他们还从金三角进了一批海洛因，藏在运输建材的集装箱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杨家的赌场在南阳有十几个据点，表面上是棋牌室、KTV，实际上里面都有暗门。他们的毒品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非常隐蔽。我知道有个叫黑豹’的人，是杨家的头号马仔，专门负责毒品运输和销售。有次我亲眼看到他从一辆冷藏车里卸下半吨冰毒，那些白色粉末就像雪一样，铺满了整个仓库……”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冷静，需要理清这些信息量巨大的供述。
如果董振汉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简直真的太耸人听闻了。
这南阳市，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他抬起头，却发现董振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期待。
“你看着我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过。
他马上想到一件事，便刻意保持平静的语气，看着董振汉说的：“马帅和李成阳，他们什么情况？”
既然市委常委会当中，有三个人都出了问题，沈向东很好奇，作为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李成阳和马帅，跟四大家族的关系怎么样。
毕竟说起来。
这四大家族也很有意思。
董家的势力最小，因为他们的靠山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李泰平。
其余三家的靠山分别是常务副市长耿纯、市委组织部长郑江楠和市委副书记赵志国。
如此说来，难道李成阳和马帅身上是干净的？
可问题在于。
如果他们是干净的，那南阳市的局面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难道没有知觉？
这属实让沈向东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