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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好像本就在他的心中有所猜测，但好像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心中的感受，他好像有些震惊，但好像又并不震惊。
伏寂的视线略微偏移了一些，好似在透过虚空，遥望着许久以前的时间。
“死亡是维持世间秩序的最后一道门槛，万物从生命中走出，他们的终点也必将是死亡。”
潮生突然想起了自己曾在自己灵魂中，从那个「沉眠」图腾中听到的一句话：“万物向我走来，无一例外。”
伏寂微微颔首：“没有我勾勒边界，生命将失去形状。我唯一给予众生的，便是最终的平等。一切本该如此，一如既往，从不会改变。”
“但是，改变还是发生了，是吗？”
伏寂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是如何看待生命与死亡的关系的？”
这个问题，潮生曾在心里多次询问过自己，他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生死相随。这可不是凡人间的一句诺言，规则亦是如此。任何规则都不能一家独大，平衡规则会为万物众生带去生命，也会带去死亡。只有生灵不断轮回，世界才能向前迈步。”
“生死相随……”伏寂低喃了一句，才继续回答潮生的问题：“光梦先我一步，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所以她亲自登门拜访，留下了意义不明地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但她的一言一行总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她不可能真的只是来你眼前晃一圈。”
“对。所以在她离开后，我也反应过来了——我的天运将会发生剧变。在那之后，又过去了许久，我终于知道了光梦当初为何会来找我。”
“为什么？”
伏寂的视线这才重新转回潮生的双眼，“因为我诞生了不该诞生的感情。”
那一瞬间，潮生心底微微一跳，他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他不愿承认，更不愿深想。
他没有接话，伏寂便继续说下去了：“作为死之主，我深知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更是知道，那种情感一旦成长起来，会给生死两道带来多大的动荡。而上界不需要这种意外，所以，我把自己的所有情感都剥离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平铺直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像极了凡人们口中那种没有心的神明。
可不就是没有心么？他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把好不容易跳动起来的心，生生给挖掉了。
“不该存在之物，只要毁掉就好了。可是光梦又出现了，她拦下了我，把属于我的情感带走了。”
“什么意思？”
“她说……”
*
「反正你都不打算要这些情感了，毁掉和扔了也没区别，不如交给我来处置？」
长着兔子耳朵的少女笑吟吟地坐在她的坐骑上，手中护着那团刚刚从伏寂手上抢救下来的情感。
「你打算用我的情感做什么？」
已经剥离了情感的伏寂，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更冷了。
「当然是制成新的‘墨水’，好用来书写新的‘剧本’呀~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能再打它的主意了~」
「……」
半分钟前，它明明还是才从自己的灵体中剥离出来的情感，这才半分钟过去，就不属于自己的了？
「对了，另外~近日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安排就赶紧安排好，你的‘剧本’我许久未动，康斯坦尼有些坐不住了，还警告我别玩忽职守呢~」
「知道了。」
*
听了伏寂的描述，潮生不解地问：“所以，你会突然消失，其实还是光梦的手笔？”
“她掌控着我们这些规则之主的天运，虽说她很少会直接插手我们的天运，但秩序规则和平衡规则中是有明确规定的，我们的天运不能一直交由自己掌控，光梦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插手一次。”
“所以，最近她就在插手姐姐的天运。”潮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的。”
“死亡追在生面之前。这就是光梦给我安排的天运。”
“那我……我就是曾经被你剥离出来的情感，对吗？”
伏寂没有否认，虽然也没有肯定，可潮生心里确定，答案正是如此。
“呵……呵呵……”
潮生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退后了两步，笑容再次敛起，认真地看着伏寂的双眼，“你后悔了吗？伏寂。”
“我为何要后悔？”
“因为姐姐。”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他就是想把这些伏寂逃避的东西摆到他眼前，“我是你的情感，我爱上了她，那不就是你爱上了她？可你退缩了，你为了大义，为了规则，为了所有的一切，唯独没有为了她。你把情感剥离出来，幸得光梦插手，才有了如今的我。可现在、将来，能得到她的爱的人，也只能是我。”
伏寂垂下眼眸，没有吭声。
“我很庆幸你当初决定把‘我’剥离出来，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彻底底的去爱她。是我爱她，而不可能是你，更不能是任何人。”
伏寂只是淡漠地轻声说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潮生握紧拳头，这种感觉其实有点不太好，仿佛就像是自己非得得到了伏寂的允许，才能去追求姒涵。
可是他本就不需要什么允许，就算伏寂不同意，哪怕要被规则灭亡，他也不会屈服。
他喜欢她，他爱她，不需要任何旁人的同意或反对。
“你现在的眼神，和她当时的眼神一样。”伏寂道。
“什么时候？”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只有伏寂和姒涵才知晓的过去，而他却是个局外人的感觉。
“在下界……我借你的灵魂降临意识的那一次。”
也不知是不是潮生本就是他曾经的情感的原因，伏寂似乎知道他心中的感受，手指微微一弹，一道光眨眼间便飞入了潮生的识海。
那是一段记忆，潮生能看出来，那正是伏寂的意识降临的那一次的记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远处有一道身影正朝自己走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朝“他”靠近，那道身影身上的气息就浓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