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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半空，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可洛羽的目光，却只是死死盯着邢紫薇。
盯着邢紫薇身后的那片阴暗的区域。
那里，明明被汹涌的鬼潮填满，除了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就只有幢幢的鬼影，可洛羽却分明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洛羽不知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甚至不知那是否只是自己重伤下的幻觉，但洛羽已别无选择。
所有的奋不顾身，都只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可能的机会。
一刹那的机会。
就在这刹那之间，藏在鬼潮中的猎手动了。
一道纤细得几乎融于阴影、周身萦绕着精纯死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邢紫薇背后三尺之处！
她的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又快得超越了视力的极限，她已经出手，却又仿佛只是死气本身在流动。
一柄通体漆黑无光、刃身蜿蜒如蛇的短刃，在她手中悄无声息地递出，不带半分杀意，没有半点声音，直刺邢紫薇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直到那黑色的刃尖几乎触及衣物，邢紫薇才骤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冰寒！
战斗的本能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极限的闪避动作，身体强行向侧方扭转！
然而，已经迟了！
漆黑的蛇形短刃，自邢紫薇右后肋下狠狠刺入，又从前胸透出寸许！
短刃上缭绕的死气精纯而霸道，与邢紫薇体内灵能疯狂对撞与冲突，彼此绞杀！
“呃——！！！”
邢紫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上的冷漠与愤怒瞬间化作痛苦的狰狞，以及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握剑的手猛地一颤，血饮剑铿然坠落！
与此同时，一个温柔平和的女声，在高台之上的虚空中轻轻响起，如同宣读着命运的旨意。
“女巫，选择使用解药。”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充满勃勃生机、温暖柔和的能量光晕，同时在云睦和洛羽周身浮现。
云睦只觉一股轻柔的能量将自己包裹，肩胛处那被死气侵蚀、血肉模糊的可怕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体内狂暴的剑意被驱散、净化，新鲜的肉芽疯狂蠕动生长，连带着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灵能，都在这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滋养下，开始快速恢复！
洛羽同样沐浴在光晕之中。受损的经脉，皮肤上细碎的伤口，不断愈合、恢复。
明明早有所感，可当这熟悉的声音响起，当这熟悉的灵术落在自己身上，洛羽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忍不住抬眼望向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姚薇。
一身简洁的黑色衣裙，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姿。
姚薇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却依旧能看出往昔的清丽轮廓。
她的眉眼之间，依稀残留着记忆中的那份活泼与英气，但更深处的眼底，却已沉淀了太多洛羽所陌生的东西——那是历经生死蜕变后的沉静、淡漠，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深邃与哀伤。
“班长……”洛羽轻声唤道。
听到洛羽的声音，姚薇微微侧头。目光交会的刹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迅速收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因剧痛而面容扭曲、气息剧烈波动的邢紫薇，握住黑色短刃的手腕用力一拧，然后猛地拔出！
一股混杂着涌动灵能与黑色死气的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邢紫薇再次惨哼，身体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姚薇却没有补刀，而是将手中蛇形短刃高高举起。
高台上下，原本汹涌疯狂的鬼族大军，突然之间，齐齐顿住了脚步！
所有的嘶嚎、咆哮、冲锋，全部戛然而止！
数以万计的鬼族，无论是战力一般的小鬼，还是气息恐怖的鬼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聚焦在姚薇身上，更聚焦在她手中那柄流淌着幽暗光泽的蛇形短刃之上！
鬼潮之中，响起了一片混乱而嘈杂的嘶嚎、低语，仿佛在争论确认着什么。
洛羽不通鬼族语言，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骤然弥漫开的惊喜、怀疑，以及……越来越多的，对某种至高权威的敬畏与服从。
姚薇对下方的混乱恍若未闻。她只是平静地抬起握着短刃的右手，将手中黑色短刃高高举起，展示在所有鬼族面前。
然后，她樱唇轻启，用一种古老、晦涩、音节奇异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般韵律的语言，念诵出一段简短的咒文。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威严，清晰地传遍了高台上下，传入每一个鬼族的“耳”中。
鬼族中最后一丝躁动与迟疑也彻底消失了。
所有的鬼族，不论附身于何物，此刻尽皆低下了头颅，弯曲了肢体，向着高台上姚薇的方向，做出了臣服的姿态！就连那些气息恐怖的鬼王，也不例外！
整个高台，陷入一片死寂而有序的诡异寂静。
“鬼帝之刃……？！”
邢紫薇此刻终于看清了姚薇手中的短刃，她瞳孔中闪烁着惊疑的目光，口中喃喃自语，不断摇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鬼帝之刃早已随着上一代鬼帝陨落而失去踪迹！怎么会……怎么会落在你手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姚薇没有回答邢紫薇的质问，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看着这位曾经站在人族巅峰、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天心阁阁主。
“邢紫薇，你只消安安稳稳老去，便是大荒历史上有数的英明人物，又何苦……处心积虑，以‘无间鬼玺’搅动无尽海风云，引发人鬼之战？又何苦……痴心妄想，窃取鬼王残念之力，妄图融合生死，成就人鬼两族的双重帝王？”
“成王败寇！废话少说！”邢紫薇捂着胸前血流不止的伤口，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姚薇，“你不过是捡了鬼帝之刃的便宜！我不过是少算了鬼帝之刃这一变数……”
“捡？”姚薇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呓语，“邢紫薇，你根本不懂鬼族，更不懂……何为‘鬼帝’。”
“我曾以为，鬼族的力量，源于执念与死寂。可后来……我才明白，生与死，本是一体两面；光与暗，亦是同根同源。”姚薇松开五指，鬼帝之刃却依旧悬浮在她身前。
“不是因为获得了‘鬼帝之刃’，才能成为鬼帝。而是成就鬼帝，鬼帝之刃便自会寻来。”
姚薇没再去看邢紫薇，转而将目光投向已经重新站起身体的洛羽。
目光相接，姚薇眼中那层属于鬼族新帝的冰冷与威严悄然融化，流露出一丝亲近与柔和。
“洛羽，我会带着所有鬼族，退回鬼域。但……开启稳定的、足以让大军通行的空间通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洛羽沉默。
姚薇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嘴角扯起一抹带着苦涩的微笑：“放心，不是让你打开通往人间的界门。我的父母……同样在人间……”
“我只是想让滞留在此地的鬼族……回家……”
说到回家两个字，姚薇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可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鬼帝之刃能够强行撕开通往鬼域的空间裂隙，但以我目前的力量，无法长时间维持通道的稳定与规模。我需要你以虚空阵道辅助我，稳固通道边缘，防止空间乱流，确保它们安全撤回。”
洛羽望着高台上下暂时低头匍匐的鬼族，心中迅速权衡起来。
眼下局势，鬼族虽因姚薇和鬼帝之刃出现而暂时平静，但它们数量庞大，依旧盘踞在洛城内城。若能让鬼族主动、有序地撤回鬼域，无疑是解决这场浩劫的最佳方案。
更重要的是……姚薇。
洛羽相信姚薇。
念及此处，洛羽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我帮你。”
姚薇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很淡，却无比真实：“谢谢。”
她不再耽搁，转身走向高台中央的空旷区域，双手握住鬼帝之刃，将其竖立于胸前，口中再次开始念诵那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语调变得悠长而庄严。
随着咒文的进行，鬼帝之刃柄端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以短刃为中心荡漾开来。
嗤啦——！
高台下方，距离地面约一米高的虚空中，一道细小的、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稳定幽光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只有巴掌大小，仿佛随时会崩溃湮灭，扩大的速度也异常缓慢。
洛羽立刻取出阵盘，手指接连拨动，将自己的心神与灵能尽数注入其中。
阵盘光芒流转，一道道银色的、蕴含着精纯空间之力的虚空阵纹凭空浮现，如同最灵巧的丝线，迅速蔓延而出，精准地缠绕、编织在那道不稳定裂缝的边缘。
迅速抚平了裂缝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又引导着裂缝以更稳定、更快速的方式向两侧扩张。
两人合力之下，幽暗的空间裂缝迅速扩大、稳定下来，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流淌着银色阵纹与幽蓝鬼火的稳定门户。
门户内鬼气森然翻滚，隐约可见荒芜的大地与扭曲的阴影。
鬼族大军开始井然有序地、沉默地走向门户，消失在门后那片死寂的世界中。
随着鬼族的撤离，内城的死气逐渐稀薄，天空中的阴云似乎都散开了一些。
然而，就在鬼域之门彻底开启、姚薇全神贯注维持着通道与鬼域的联系、洛羽也倾尽全力保证通道边缘的稳定之时——
邢紫薇眼中陡然爆射出一抹歇斯底里的狠厉与疯狂！
体内的伤势不知被何种秘法强行压制，邢紫薇本已委顿的气息骤然变得凶悍而残暴。
血饮剑落入手中，邢紫薇如同回光返照的毒蛇，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姚薇爆发出了最后、也是倾尽所有的一击。
浓缩到极致的猩红血光集于一点，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几乎完全融入空间褶皱的血红细线，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猛地刺入姚薇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