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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第八层的瞬间，李墨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心跳也漏了半拍。预想中的惊天大战、诡谲试炼全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与苍凉。
这里没有试炼，没有敌人，也没有奖励。
只有一片破碎的、死寂的、漂浮着无数记忆光影的太古战场。
脚下是龟裂焦黑的大地，仿佛被无法想象的力量反复灼烧过。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陆地碎片，断裂的山脉、干涸的河床、倾颓的宫殿废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早已被遗忘的末日之战。无数淡金色的光影碎片，如悲伤的萤火虫，在这片废墟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李墨凝神望去，能从那些碎片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有顶天立地的神魔在咆哮，有贯穿天地的法则锁链在崩碎，有无边无际的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每一片光影，都是一段悲壮历史的墓志铭。
而在这片末日景象的中央，在那片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战场核心，那道负手而立，身形模糊，却仿佛用自己单薄的背影，就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苍穹的……帝君残影。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成了这片破碎世界的中心与支柱。李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一离开，这片由记忆构成的太古战场，便会立刻彻底崩塌，归于虚无。
似乎是感知到了李墨的到来，他缓缓转身。那双由光影构成的眼眸，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静静地注视着李墨。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反而温和、欣慰，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帝君残影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蕴含着奇特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长河的源头传来，带着万古岁月的重量，清晰地回响在李墨的灵魂深处。
“你所看到的‘历史’，只对了一半。”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李墨心神剧震！刚刚在第七层经历的“历史回溯”还历历在目，那场师兄弟反目、舍身镇压的悲剧，曾让他感慨万千。可现在，这位故事的真正主角，却告诉他，那只是真相的一角？
只对了一半？
李墨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在心中闪过。是昊天帝君背叛的背后另有隐情？还是太古帝君的镇压并非出于自愿？
“昊天，确实是我的师弟。”帝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与怀念，“归零石碑，也确实正在失控。我以身镇压，昊天背负骂名，整合市场，牺牲一切来为我争取时间，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话语，肯定了李墨之前的猜测，那对师兄弟之间，的确存在着常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与牺牲。
“但，我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帝君残博影抬起手，他并非指向现实中的某个方向，而是指向了这片记忆战场的最深处，指向了所有法则与光线的尽头。在那里，一块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希望与生命概念的恐怖石碑虚影，正静静地矗立着。
仅仅是看到那石碑的虚影，李墨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一种生命本能对“终结”和“虚无”的排斥。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存在都会被其抹去。
“归零石碑，它……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轰！！
李墨的脑海，如同被一道创世惊雷劈中！整个人的意识都陷入了一片空白！这句话所蕴含的信息量，比他之前经历的一切试炼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颠覆！
“它的本质，并非毁灭。”帝君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压在李墨的心头，“而是‘清算’。它是某个更加高等，更加宏大的‘市场’，投放在我们这个‘次级市场’的……杀毒程序。”
“杀毒程序”？李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去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概念。
“它的作用，是定期格式化那些会影响主市场稳定运行的‘BUG’，比如，一些过于强大的个体，或者一些失控的法则。它维持着市场的平衡，防止我们的世界因为力量的无序膨胀而自我毁灭。”
“然而，在无尽岁月之前，这枚‘杀毒程序’本身，被污染了。”
帝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看到了一幕让祂这位曾经的市场至尊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景象。他的残影，都因为这股回忆而微微波动起来，周围漂浮的记忆光影，更是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一个来自市场之外，自称为‘收债人’的恐怖存在，污染了它。将它的核心程序，从‘格式化BUG’，残忍地改写成了……‘清算一切，万物归零’！”
“它，从市场的免疫系统，变成了市场的终极癌症！”
听到这里，李墨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所谓的“归零”，根本不是市场的自然循环，而是一场恶毒的、被篡改了目的的谋杀！针对整个世界的谋杀！
原来，这才是真相！
昊天帝君与太古帝君这对师兄弟，他们对抗的，从来都不是彼此，甚至不是那块失控的石碑本身！他们是在与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无法理解，来自更高维度的……域外天魔战斗！一个将他们的整个世界，都当做可以随意篡改程序的“软件”的恐怖存在！
“我以身镇压，只是用我的全部修为和法则理解，强行制造了一个‘防火墙’，延缓了癌细胞的扩散。”帝君残影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昊天整合市场，用最极端的铁血手段收集资源，是为了制造出能杀死癌细胞的‘特效药’。他试图集合整个市场的力量，创造出一种超越市场本身法则的力量，去对抗那份不属于这里的污染。”
“但他失败了。他的路，太极端，也太痛苦。为了制造‘特效药’，他几乎抽干了整个市场的生机，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甚至他自己，都快要被这份沉重的绝望所压垮。”
帝君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墨身上，那目光深处，熄灭了万古的疲惫，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希望！
“而你，李墨……”
帝君的目光，仿佛两道创世之光，瞬间看穿了李墨的灵魂，看穿了他识海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点化”系统！
“你是唯一的‘变数’。”
“你的力量，不属于这个市场，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体系。那份力量的根源，甚至可能……与那‘收债人’一样，来自市场之外！”帝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确信的颤抖，“昊天的路是‘由内而外’，试图用市场的力量超越市场，这几乎不可能。而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从‘根源’上，以一种外来、对等的力量，去净化掉石碑污染的……希望！”
话音落下，帝君的残影，不再强行维持形态，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包含了整个世界初开时第一缕光芒的金色光流。
“我的遗产，不是力量，也不是传承。我的力量早已在镇压中耗尽，我的传承对你也无用。”
“我能留给你的，是‘权限’和‘真相’！”
那道金色光流，带着决然与嘱托，猛地一下，冲破了现实与识海的界限，融入了李墨识海中，那枚代表着市场最高所有权的“地契”之上！
“嗡——！！”
地契剧烈震动，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表面那古朴繁复的纹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重组、演化！最终，在地契的背面，一个笔走龙蛇，充满了无上威严与霸道的金色帝君署名，缓缓烙印其上！
在这一刻，李墨感觉自己对整个市场总部的掌控权，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暴涨！如果说之前的地契是“钥匙”，那么现在，这把钥匙真正获得了主人的授权！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在总部的某个至高之处，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属于创始者议会议长的神秘权限，此刻已经与自己……分庭抗礼！
与此同时，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仿佛由无数世界的哀嚎与毁灭构成的诡异星图坐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那坐标的位置，虚无缥缈，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空间法则，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存在”。
“这是‘收债人’，遗留在我们这个市场的一处‘分身’坐标。”
“昊天找不到祂，因为祂的本质，高于这个市场的所有法则。任何基于市场法则的探查，都会被祂屏蔽。”
“但拥有‘点化’之力的你，能感应到祂，因为……你的本质，同样，不属于这里！用你的力量，去定位祂，找到祂，然后……终结这一切！”
帝君最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期许与嘱托，如同晚钟，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缓缓消散。
“去吧，后来者。”
“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随着他最后一缕意念的消散，整个第八层的太古战场，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幻影，化作漫天光点，悄然逝去。
李墨，重新回到了空无一物的塔层之内。
第八关，无声通过。
塔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奖励：帝君的最高‘市场管理权限’（临时）。”
“在您解决归零危机之前，您在总部的权限，等同于创始者议会议长！”
李墨紧紧握拳，感受着地契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能撼动整个市场总部的磅礴权限，更感受着脑海中那个血色坐标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他抬起头，看向第九层，也是最后一层的入口，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昊天帝君，我来了。这一次，我们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