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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撤离计划正在进行。
户阁的人早就把所有百姓按照年龄和身体状况分成了三批。孩子和孕妇第一批走,老人和伤员第二批,青壮最后。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沿着城墙下的通道走向江北港口的传送阵。
他们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
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强褓里的孩子,走到通道入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的凡城。
那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城池。
她在那座城里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天早上推开门都能看见街角的豆浆摊冒着热气。
她男人在诡矿上做工,每个月能挣好几千诡币,够一家三口吃穿不愁。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走吧。」
身后的户阁成员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年轻母亲收回视线,低下头,走进了通道。
眼泪砸在孩子脸上。
孩子醒了,迷茫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通道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户阁成员。
他们的战友正在那座漆黑大陆上赴死,而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百姓撤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歌声。
「我和夥伴,搭个小家。」
「风吹不怕,雨也不怕。」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扎着两个好看的羊角辫,被母亲抱在怀里,她望着通道两侧沉默的户阁成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在哭。
她只是想让大家开心一点。
她记得这首歌。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和一个很好的叔叔学的。
那个叔叔说她唱得很好听。
「天黑就黑,有我守它。」
「小小营地,慢慢长大。」
第二个孩子跟着唱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那些牵着父亲的手自己走的孩子,那些坐在骷髅马车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张开了嘴。
他们没有排练过,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但他们都记得这首歌。
这是在永夜大陆上流传最广的一首儿歌。
每一个孩子都会唱。
「怪风来了,墙也倒啦。」
「躲进山里,再盖新家。」
「一刀一刀,打败诡王。」
「守着江北,筑道防线。」
「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歌声从队伍的前端传到后端,从后端传到城墙上,从城墙上飘向更远的地方。
那些沉默的户阁成员,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从他们的脸颊上滚落,砸在胸口的徽章上。
他们没有人去擦。
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听着孩子们的歌声,目送百姓走进传送阵。
这是凡域的孩子。
也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唱完了最后一句,忽然朝通道旁一个年轻的户阁成员挥了挥手。
「叔叔。」
「我唱得好听吗?」
那个户阁成员蹲下身子,用力点了点头。
「好听。」
「比我听过的所有歌都好听。」
女孩开心地笑了,然后被母亲抱着走进了传送阵。
白光闪过。
她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那个户阁成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乾。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漆黑大陆的方向。
他的兄弟在那里。
他不能哭。
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同日,凡域大撤离计划启动。
黑诡大陆宫殿内,好猫正满脸焦急的不断踱步,这场战争发展的已经越来越乱了,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尽可能再多挤出一点诡石送给凡域。
但...
运输诡石,需要蔻蔻前来。
凡域那边回复,说战事紧急,蔻蔻无法抽身。
「用我的吧。」
鼠国国王站了出来,身后手下送上来大批诡石储物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回去后尽可能挤点诡石凑一凑吧。」
没有过多言语。
各个大陆之主各自拿走了一把诡石储物袋,便大步走向一旁的传送阵,回家凑诡石去。
哪怕一开始那些出力不多的大陆之主,也不由步伐加快。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倘若启夜人大陆赢了,他们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要是这座明显就不对劲的诡族大陆赢了,这片海域没有一个大陆活的下去。
他们不仅仅是在救凡域。
也是在救自己。
无名山内。
最核心的一处洞穴,这里安放着所有凡域成员的命牌。
而今日。
这里的命牌如多米诺骨牌般,正不断批量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
呆在参谋阁里的万岁,眼眶通红的望向天衍大屏上,那24座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天道炮」。
那是由无数条人命搭建起来的最后希望。
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24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不断点亮。
万岁低头望向手里的传音符正准备下令开火,却突然僵在原地。
不对!
只有23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点亮进入蓄力。
一座天道炮哑火了。
画面快速放大。
这座哑火的天道炮和诡火相连的一段铜管出现了碎裂,无法被启动,而此时这座城墙上已经只有一个后勤阁人员在坚守,准备负责启动。
来不及了!
万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看见诡潮开始大规模苏醒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再派出先锋通天柱去修复铜管了。
域主不在。
他们没办法让铜管进入虚幻状态。
而留守的那个后勤阁成员也已自断双腿,且奄奄一息,仅有启动的力气,再无余力前去修复铜管。
「6
「」
这个奄奄一息靠在城墙边沿上的后勤阁成员,有些不甘的望向身旁那黯然无光的天道炮,和不远处碎裂的铜管。
挣扎的翻身趴在城墙表面。
艰难爬去。
就差一步...
就差他这一步啊..
只是他已经彻底虚脱,原本吊着的一口气,因这番挣扎,体内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在即将意识彻底涣散时。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堆里滚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是轮子。
他艰难睁开眼睛望去,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一辆近平报废的后勤阁运输车,从城墙角落推至天道炮旁,车轮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推车的人是大鱼和公羊一月。
两人身子只有半人高,双手举过头顶才勉强够到车尾的横杆。
脸上满是血,左腿一瘤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两人还在推。
车上放着大量完好无损的铜管。
大鱼稚嫩的脸颊上满是血污,看了后勤阁成员一眼,才掂起脚尖,将一根一根铜管从车里取了出来,递在公羊一月手里。
公羊一月则是将破损的铜管全部拿开,将完好的铜管安了上去。
下一刻—
这座原本黯然的天道炮,在液体从诡火顺着铜管流淌过来后,炮管表面纹路开终于点亮。
第二十四座天道炮,成功被点亮。
见状。
大鱼笑了起来。
踩在运输车上,在公羊一月的搀扶下有些费力的爬上城墙,坐在城垛上,又将公羊一月拉了上来。
诡潮正在快速苏醒了。
凡域的通天柱终于停了下来,她看见了好几十个荆棘诡已对准他俩。
她没避。
只是紧紧拽着公羊一月的小手,靠在其怀里,安静的望向这一幕,嘴里轻哼着从民间学来的童谣。
「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刺耳的音爆声在耳边响起。
数十根黑色荆棘朝他们覆盖而来。
公羊一月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大鱼,眼里满是温柔,轻抚着大鱼脸上被血污所凝固的秀发,跟着笑着轻哼道。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守夜人的宿命。
本是如此。
他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遇见了大鱼。
大鱼抬头迎上公羊一月的视线,笑了起来。
下一刻—
「轰!!」
二十四座天道炮终于全部蓄能完毕,齐齐开火!
炽热的光柱近乎瞬间覆盖了整个漆黑大陆,无数刚苏醒的诡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瞬间融化!
整座大陆,在炽热光柱下,被渐渐抹除。
山峦。
巨石。
统统被抹除,炽热光柱所过之处只有一片寂静到极致的虚无。
而最中央那个一直陷入沉睡的巨大诡物,在天道炮启动的一瞬间,便瞬间惊醒,满眼都是愤怒。
但当他感知到附近拥有「转生塔」的存在后,眼里的愤怒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恐惧。
只是...
已经晚了。
避无可避。
二十四道炽热光柱,近平抹除了整个大陆上的所有诡潮。
原本嘈杂的漆黑大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这批在远古战死的诡物,迎来了他们又一次战死,而这一次,是永远的死亡。
凡域参谋阁内。
万岁身子几乎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原地,眼里呆呆的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他做到了。
只是...
他走出参谋阁,踩在废墟大门上。
望向参谋阁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一个个人,那些人是战阁成员的家属,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一炷香前。
在他的命令下,大量战阁成员如同送死一般,不断填进漆黑大陆。
他呆在原地站了许久。
但却无一人开口责备他。
许久后。
他有些恍惚的褪下身上凡域长袍,从怀里掏出代表着参谋阁阁主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门口废墟上,独自一人朝远处走去,消失在人群视线中。
凡域...赢了。」
「」
在巨大诡物死去的那一刻,陈凡便解除了封印,通过传送阵回到参谋阁内,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
没有过多停留。
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轻声道。
「小邱,率后勤阁成员即刻前往这座漆黑大陆,和其余几座启夜人大陆,快速清点收获。」
「以诡石为主。」
「先带一批诡石回来。」
第二日。
战争正式结束了,再无新敌出现。
原本被撤至天外天的百姓,也重新回到了永夜大陆。
通过先锋柱,凡域快速收集了近三千亿枚诡石,这仅仅只是一部分,他们收集的有些仓促,需要先收集一部分诡石,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新敌。
崎岖岛上。
陈凡带着一众人站在这座有些孤零零的岛屿上,面色沉默着久久不语,眼帘低垂,望向自己的脚尖。
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如果他储备的资源能再多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凡域,还是不够强。
一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其中六万三千余人,战死。
后勤阁,三千七百一十二人,战死。
阵阁,二十七人,战死。
商阁,七八十人,战死。
大鱼,公羊一月,战死。
次日。
永夜新历04年,1月19日。
凡域对外宣布,战争结束,凡域战胜。
崎岖岛上很安静。
只有后勤阁成员在不断挖出一个个墓坑,将一双双残缺的双腿埋进去,原本凡域只有一个阁主之墓。
「凡域战阁阁主。」
「周默之墓。」
如今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