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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
永夜不久之后便会如期而至,附近的「七号防线」成员也纷纷动起来,将噬魂雕塑从凡域高铁上搬下来,放在马车上快速朝七号防线两侧远处驶去。
七号防线足足97公里。
在永夜降临前,肯定是不可能将所有噬魂雕塑全都安置完毕的。
但多安置一座。
便能多省一枚诡石。
省下来的这一枚诡石,很有可能就是七号防线挺过这次雨季的关键。
不久后。
粘稠如墨的黑暗再次笼罩了整片大陆,少秋带着暗阁成员,跟在七老身后,登上七号防线的城墙。永夜降临的一瞬间。
海面便如同沸腾了一般,不断涌出浪花,几乎是数息间,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恶臭味传来,一眼望去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诡物从海水中冲出来,嘶吼着冲向七号防线。
而与此同时。
安置在七号防线上的「剑雨炮塔」表面纹路泛起阵阵白光,近乎同一时间,所有遇敌的剑雨炮塔纷纷启动,一柄柄约莫巴掌大小的冷白光剑,以近乎覆盖式的打击,朝诡潮笼罩而去。
七老全程都站在一座「剑雨炮塔」附近,眼睛死死盯住诡石的消耗,约莫一炷香后,眼里的兴奋已经越来越浓郁,是真的,真的可以降低炮塔40%的诡石消耗!
这对于七号防线来讲,是极大的加持!
「谢了!」
七老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微微湿润,望向少秋:「整个关东平原只有我能和永夜殿联系,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对外泄露这个消息。」
「上次的事」
「我也没想到,但你要相信,我不是内奸。」
少秋摇了摇头:「你肯定不是,你要是的话,七号防线早就失守了。」
他知道七老在说什么。
上次永夜殿在雨季里,派出7名天师级别的建筑师前来支援,但在返程时,却纷纷被暗杀,死于自己人手中,这件事让七老一直都很自责。
因此。
七老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帮助他的势力要匿名,而且还要求他不要上报给永夜殿,万一泄露出去,那背后那个势力肯定会进入诡族的视线中。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永夜殿...还是心向永夜大陆的人多。」
七老嘴唇蠕动着补充了一句。
虽然永夜殿有不少内奸,但真心想要保护永夜大陆的人更多。
「当然。」
少秋笑了起来:「永夜大陆是我们的家,想要守护自己家园的肯定是占大多数。」
「对了」
「有件事情,上次七号防线被攻破,永夜大陆派来了七位天师级别建筑师的同时,还派了一位近乎武圣修为的守夜人。」
「正常来讲,守夜人是无法提升自己修为的。」
「你可知那个近乎武圣修为的守夜人是如何做到的?」
域主没让他问这件事。
是他自己想知道。
七老沉默了许久后,才转头望向七号防线外的海岸边不断葬身在剑雨下的诡潮,沙哑道:「你可知守夜人是何?」
「一种特殊修行者,诸如建筑师一样。」
「不太一样。」
七老摇了摇头:「像建筑师丶炼丹师这种特殊修行者,后面也有机会通过其他手段成为,但守夜人不一样,生来不是守夜人,以后就不可能成为守夜人。」
「守夜人有一种独特的特徵。」
「他们的肉体宛如阵法一般,可以封印并压缩很强的能量,血脉经络组成的阵纹死死压制住体内的能量,一旦启动时,便是阵裂,能量爆发之日。」
「守夜人威力虽然巨大,但在面对诡潮时,却显得极其无力。」
「后来.」
「永夜殿偶然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守夜人」的肉体是没有上限的,可以封印并压缩很多很多能量,这样一旦启动,威力会极其惊人。」
「将数百枚诡石液化后的乳白液体,强行挤压进守夜人体内时。」
「这些诡石化作的能量就会被封印在守夜人体内。」
「一开始,守夜人会极其痛苦,但慢慢的慢慢的,身体就会适应这种痛苦,且肉体可封印的上限也可得到提升。」
「而这个时候。」
「这个守夜人便是2级修行者了,他们可以爆发出比寻常守夜人更大的威力。」
「不断重复。」
「便可成为武王丶武皇丶乃至...武圣守夜人。」
「痛苦程度会不断增加,时时刻刻遭受万虫噬体,那是一种比死都痛苦的折磨,这种修为的守夜人,一旦启动,威力是惊天动地的。」
「在上次七号防线失守时,我见到了永夜殿派来的那位守夜人。」
「已无人形。」
「像是一个巨大肉球般,身上满是巨大的疙瘩,那是诡石能量被封印在体内所凸起的疙瘩,脖子被疙瘩挤压,已无法正常开口说话,呼吸都困难,眼神对视间,我看见了他眼里的解脱和决然。」「这就是一位近乎武圣修为的守夜人。」
「他启动后。」
「关东平原七号防线失守的那个缺口,大半诡潮被近乎全部清空,连同几个大诡也烟消云散。」「有人说守夜人是可悲的,生来的唯一作用就是启动。」
「也有人说守夜人是天道的化身,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作用,就是抵御诡潮入侵。」
「各种说法都有。」
少秋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顺着七老的视线,望向七号防线那源源不断的诡潮,他想起来凡域的大鱼,也是一个守夜人。
守夜人的结局,好像就注定了是个悲剧一样。
而这个命运,甚至都不是自己选择的。
生来便已注定。
七老神情有些恍惚的继续道:「所有永夜殿的被培养的守夜人,都是守夜人自愿接受被注射的,他们想...自爆的动静更大一点,让天地间记住他们的存在。」
「诡潮肆虐。」
「有人暗投诡族,泄露机密。」
「有人舍身忘已,与天殉葬。」
「很多势力完全无视了七号防线的支援请求,而你们,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势力,也不知道你们在哪片区域,更未向你们发出求救,你们就主动送来了支援。」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
「正是那些好的事情,让我们觉得舍身保护的这片大陆,是件很有价值的事情。」
「死也死的值了。」
少秋沉默着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望向七号防线外,铺天盖地的诡潮如瘟疫般,冲击着七号防线,彼此起伏的高吼声在城墙上不断响起。
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下方溅在空中的血花,形成了这片战场的主旋律。
而这种大规模战争。
只是七号防线的日常,每天都要经历的,甚至算不上大规模,当雨季降临后,才会迎来真正的大规模战争。
七老今日好像有些忍不住想说些话,也不管少秋回不回,自顾自的叨叨着。
「幸好这里的诡潮没有什么智慧,否则他们要是非雨季不冲击防线,而是将所有诡潮都集中起来在雨季发起冲击,那七号防线就真的守不住了。」
「没有日常的诡潮来袭,七号防线甚至都没有地方可以获取诡石。」
「老实讲。」
「我其实很多时候,觉得永夜大陆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看不见转折点的出现,了解的信息越多,就越绝望,但就是在这种近乎撑不下去的处境里,永夜大陆撑了一年又一年。」
「让我觉得永夜大陆好像又可以了,说不定又能撑的久一点。」
「你出过海吗?」
「船在海上遇到大浪,就是这样,摇摇欲坠看似随时会翻,但有的时候却又硬是撑到了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永夜大陆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如果」
七老讲的话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没逻辑。
明明没喝酒,却像是喝醉了一般。
而少秋也渐渐听不见七老的声音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七号防线外的诡潮吸引了过去。
在第一次来到七号防线的时候。
他包括所有暗阁成员都不由升起一种失落感,因为他们的修为,在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上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对战场的左右影响是极低极低的。
但现在。
他找到自己方向了。
他的方向不在防线,在后方,永夜大陆里的那些内鬼就由他们暗阁来拔除吧。
当凡域正式进入永夜大陆腹地那一刻。
所有内奸,都将会迎来凡域暗阁的逐一审判。
这是他擅长的事情。
也是暗阁擅长的事情。
经过一夜战斗。
天渐渐亮了,永夜如期褪去。
城墙上昨夜负责守防的人们则是纷纷走下城墙,朝由大片棚子搭起来组成的食堂走去,准备吃点东西就入睡,剩下的人则是开始接手后续的工作。
七号防线的部分城墙渐渐引入地面。
数十万个关东平原的百姓,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极其熟练的冲出七号防线,开始不断解刨着七号防线的诡物尸体,剥皮去骨挖诡石。
整个过程极其熟练。
仿佛日月交替般,无需有人下太多命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自然而然的交换。
少秋也准备离开了。
他拒绝了七老再次准备宴席的想法,独自一人在食堂里,找到了刚起床的刘叔。
刘叔如往常一样坐在那里。
桌上摆着两碗饭。
他知道其中一碗是他的。
少秋走至桌边,端起手里的这碗汤面狼吞虎咽的大口吞完后,才颇为满足的抹去嘴角油渍,擡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刘叔笑了起来。
「谢了。」
如往常一样。
在七号防线这半年内。
他负责夜间守护七号防线,刘叔负责白天工作,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
基本上只有吃饭时能看见。
而在交接时,刘叔总是会利用自己能先打饭的特权,为他打好一份饭,让他不用排队能吃到最热乎的饭「谢什么?」
刘叔撇了撇嘴,用手里的菸斗敲了敲自己仅剩的大腿根部:「七号防线的规矩,残疾者可优先打饭,有特权让我用,不用也是浪费了。」
「是不是又要走了?」
「我也不问你来自哪个势力,我就问一点,你们哪个势力周围环境安全吗?」
少秋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能说。」
他也不知道说出来的信息,会不会泄露凡域的存在,但最好什么都别说。
「应该是不安全的。」
刘叔自顾自的嘟囔道:「现在永夜大陆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你反正一定要注意自己安全。」「去吧。」
「我就不送你了,起来一趟怪累的。」
「去吧去吧。」
刘叔像是驱赶苍蝇一般,也没看少秋,只是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中的菸斗。
少秋起身有些微微迟疑的开口道:「刘叔,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可以保你比在七号防线多活几年。」「不走。」
刘叔冷嗤一声:「我父亲没走,我儿子没走,搁我这儿我就能走了?」
「更何况我腿都没了,能走哪去。」
「那我走了。」
「走吧。」
少秋停顿了片刻后,也没再回头,走出食堂和暗阁成员碰头后,大步朝停靠在千米远外的噬魂雕塑走去刘叔也没回头。
只是呆呆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尚未动筷的汤面,汤汁已经渐渐凝固,原本的汤面已经变的像是半乾面,良久后才恍惚的长叹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
只见那辆如长龙般的高铁,已经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关东平原驶去。
他缓缓扶着身边拐杖起身,望向那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高铁,低声呢喃着。
「少秋,少秋」
「年少不知秋风意,回首方晓岁月寒。」
原本死气沉沉的七号防线,因少秋的到来,让他也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少年心气是不可复生之物。
他很久之前,也想去看看永夜大陆全貌,甚至想去永夜前线。
但现在。
他哪也去不了。
七号防线容纳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失败者。
像他这种失去双腿的半残之人,离开七号防线又能去哪呢,死在七号防线是他们唯一的归宿,他们不是守夜人,但又酷似守夜人。
天亮了。
永夜历,三百八十年,七月八日。
凡域。
无名山内,陈凡如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洗漱完毕后乘坐高铁,来到江北防线,站在城墙上远眺海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今天继续开始打造江北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