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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苏祈安闭了闭眼。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方法，可能是对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
温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都停了。
“所以，”她声音发颤，“所以你告诉我爸妈真相，其实是想让他们拒绝你，然后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自己去解决这件事，甚至……甚至用最极端的方式？”
“不是。”苏祈安立刻摇头，握紧她的手，“不是独自解决。是‘我们’——我和他，我们都在想办法。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那个人真的彻底占据这具身体，拿到了他想要的控制权，那到时候被拖下水的绝不止我一个。书源，李哲，整个潜渊，所有和我们有关的人，都会被他拖进地狱。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书源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告诉了你。”
“为什么？”
苏祈安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这个在黑暗中依然明亮、温暖、坚定得像灯塔一样的女人。他慢慢说：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像他对欧阳晓月那样隐瞒一切，最后让你活在不知情里。我爱你，所以我要你知道全部真相，哪怕那真相很糟糕，很可怕。然后——”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温雅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苏祈安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
“苏祈安，”她哽咽着，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我不准你这么想。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和他不一样，他当时身边只有他自己，他没找书源，如果他找了，结局可能完全不同。但你身边有我们，有我，有书源，有李哲，有书晴，有干爹干妈，有这么多人——你不是一个人。你不准想着一个人去扛！”
“我只是告诉你最坏的可能。”苏祈安抬手擦她的眼泪，那动作很轻，很小心，“我并没有真的打算那么做。我比谁都惜命，我还没娶你呢，我还没和你过一辈子呢，我怎么舍得？”
“你是不能那么做。”温雅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蹭了他一手，“过完年，我们就订婚。好不好？我等了你快十年，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准你放开我，也不准你推开我。听到没有？”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但眼神凶得很，仿佛苏祈安敢说个“不”字，她就要咬人。
苏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
就一个字。很轻，但很重。
温雅“哇”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拳头砸他肩膀，不疼，但一下一下，砸得苏祈安心都碎了。
他紧紧抱住她，抱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小雅，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温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只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瞒着我，不准推开我，不准想着一个人去死。答应我。”
“我答应你。”
“发誓。”
“我发誓。”
温雅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亮得惊人。
她抽抽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买烟花。我要放烟花。把不开心的事都炸掉。”
苏祈安笑了，笑着笑着眼睛也湿了：“好。买。把整条街的烟花都买下来，炸个够。”
他们真的去路边还没关门的小店买了烟花。
一大袋子，仙女棒，小陀螺，窜天猴，还有几个大礼花。
然后他们来到欧阳晓月家。
欧阳晓月来开门时，穿着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厚厚的开衫。看到他们，看到苏祈安手里那袋烟花，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苏祈安：“你还没吃吧？我去煮点饺子，一起吃点？”
于是三个人，围坐在欧阳晓月家那张巨大的餐桌旁，吃了一顿简单但温暖的宵夜。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蘸着醋和辣椒油，热气腾腾。
欧阳晓月吃得不多，但一直安静地听着温雅说话。
偶尔，她会看苏祈安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
吃完，苏祈安站起身，收拾碗筷。
苏祈安在脑海里对原主说：“交给你了。好好说。”
原主没说话，但苏祈安能感觉到那股温柔而沉重的情绪，像潮水，慢慢漫上来。
然后，在欧阳晓月有些疑惑的注视下，原主放下碗，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仰头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清亮得像蓄了水。
“阿宁，”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有话要对你说。所有的话。关于我，关于林凡，关于我离开的原因，和我现在回来的方式。”
欧阳晓月的瞳孔，一点点缩紧了。
苏祈安适时地退居幕后，把舞台完全让了出来。
温雅坐在旁边看着原主一点一点，把那些残酷的、温柔的、不堪的、珍贵的真相，摊开在他最爱也最对不起的女人面前。
随后苏祈安和温雅，欧阳晓月离开了家里，来到了路边，他们点燃了烟花。
仙女棒“刺啦”一声亮起来，在温雅手里绽开一朵金色的、颤抖的花。
她笑着，挥舞着，火光映着她的脸，明亮而生动。
苏祈安点燃小陀螺，那玩意儿在地上疯狂旋转，喷出七彩的火星。
然后是大礼花，他点燃引线，拉着温雅跑开，回头时，正好看见一簇光尖叫着冲上天空，“砰”地炸开，化作满天流金。
一簇，又一簇。
红色，金色，紫色，绿色。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温雅靠在苏祈安怀里，手很凉，但身体很暖。
苏祈安用外套裹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一起看着天空。
很远的地方，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更远的地方，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在倒计时。
“十——”
“九——”
苏祈安低下头，吻了吻温雅的头发。
“八——”
原主侧过头，在欧阳晓月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七——”
欧阳晓月闭上了眼睛，眼泪滑下来，但嘴角是弯的。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全城的烟花在这一刻同时炸响。天空被点燃了，大地在震动，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希望的味道。
新的一年，来了。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爆炸声中，苏祈安抱紧了两侧怀里的人，闭上眼睛。
一切都好像在变好。
欧阳晓月在好转，他和温雅在向前走，潜渊在壮大，朋友们都在身边。
只有林凡，那个沉默的、危险的、潜伏在意识深处的定时炸弹，还安静地待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不知道会炸出多大的窟窿。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烟花漫天、爱人相拥、旧伤愈合、新岁开启的瞬间。
苏祈安允许自己，暂时忘记那个阴影。
哪怕只是，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