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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祈安没有立刻加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刚刚经历了异常数据冲击、差点触发防火墙最高警报的服务器，虽然核心进程稳住了，但后台还需要一点时间清理缓存、平复异常心跳。
他走到营地边缘一块相对安静的大石头上坐下，拧开一瓶水，慢慢地喝着，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山下那片璀璨又虚幻的灯海。
苏祈安享受着这片刻独处的宁静，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关于“Lucy”、“林凡的躁动”、“暗星的阴谋”等等乱七八糟的线头暂时理一理，或者干脆清空。
但显然，今晚想清静没那么容易。
一阵清冷的、带着高级香水尾调的气息靠近。
南宫瑾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优雅地在他旁边坐下，与他隔着一小段礼貌又不会显得疏远的距离。
她没有看苏祈安，而是望着篝火旁那几组玩得投入、笑闹不断的人，侧脸在远处跳跃的火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美得极具攻击性，但眼神里却有一丝罕见的、近乎落寞的柔和。
“热热闹闹的，”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苏祈安说，“真挺好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苏祈安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向她，没接她关于“热闹”的感慨，而是问了一个他憋了有点久、且觉得此刻时机莫名合适的问题：
“你对书源，到底什么想法？”他问得直接，没什么铺垫。
跟南宫瑾这种人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
南宫瑾似乎并不意外，啜饮了一小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挺喜欢他的啊。尤其是喜欢他的专情。毕竟这个时代，这种品质就像野生大熊猫，稀有，珍贵，看着就让人有据为己有的冲动，不是吗？”
苏祈安挑眉：“那你和沈老师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他想起晚餐时南宫瑾对沈幼薇那种专注的眼神，以及沈幼薇对她的回护。
“闺蜜兼情敌。”南宫瑾回答得飞快，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早餐吃了面包和牛奶”。
苏祈安被这个组合噎了一下，表情有点无语：“闺蜜兼情敌？这又是什么新型的人际关系学术语？还是你们上流社会圈子的新玩法？”
【闺蜜兼情敌？！这什么魔鬼组合？白天一起逛街喝下午茶分享口红色号，晚上回家各自琢磨怎么挖对方墙角？这关系复杂度堪比我的三重人格了！南宫大小姐您的感情电路是量子计算机搭的吗？处于叠加态？】
“很奇怪吗？”南宫瑾侧过头，终于正眼看向苏祈安，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但放在幼薇身上，我倒是觉得挺正常的。”
苏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阿瓦隆牌局那边。
沈幼薇正微微倾身，仔细听着林书源分析，嘴角含笑，眼神沉静温柔，仿佛周围所有的喧闹都无法真正侵扰她内心的那片湖泊。
“是啊，”苏祈安不自觉地赞同，声音也放缓了些，“如果说欧阳晓月是冰，温雅是流动的、有温度的水，能包容也能滋养……那沈老师，更像一片深湖。表面永远波澜不惊，平静得能倒映出整个天空，但底下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度和包容力。放在她身上，这种复杂的关系好像确实没那么违和。”
“欧阳晓月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南宫瑾忽然说，目光飘向远处玩“德国心脏病”时，虽然被林书晴和李哲逗得偶尔露出极淡笑意、但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安静的欧阳晓月，“或者说，在她那个弟弟出生、长大夺走她所有关注之前……她也是那样的人。安静，有点内向，但眼睛里有光，心里有自己坚持的柔软。只是后来……”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
苏祈安静静听着。这是他不曾了解的部分。
“我其实挺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苏祈安换了个姿势，更放松地靠在石头上，
“说你们关系好吧，见面就掐，互相看不顺眼，说话都带着刀子。说你们关系不好吧，你又愿意动用资源，豁出去帮她对付她那个难缠的爹，收拾林家的烂摊子。这很矛盾。”
南宫瑾沉默了几秒，夜空下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她看着杯中旋转的红色酒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近乎怀念的意味：“那有没有可能，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很好的那种。只是后来，因为各自的境遇，才分道扬镳，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什么意思？”苏祈安追问。
“你知道大学之后那个冰冷强势的欧阳晓月，”南宫瑾转过头，看着他，“但你知道初中时候的欧阳晓月吗？”
苏祈安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原主记忆里那个后期冰封的女人，和自己醒来后面对的这个复杂、偏执的前妻。
“我和欧阳晓月，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南宫瑾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们是邻居。从学前班，到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几乎都在同一个学校，或者至少同一个城市。小时候，我家境比她好，零花钱多，玩具新，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而她呢，穿着半旧不新的裙子，在家被后妈和后来出生的弟弟压得喘不过气，在学校也沉默得像个小影子。”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那时候，我看不上她。觉得她懦弱，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活得憋屈。她嘛……大概也看不上我，觉得我仗着家里有钱，我行我素，骄纵又没心没肺。所以我们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直到初二那年。”南宫瑾的眼神聚焦在某处虚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我贪玩，跟几个所谓的‘朋友’溜去酒吧，结果惹到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那天很倒霉，司机家里有事没来接我。我只好自己走那段比较僻静的路回家……然后，就被那几个混混堵在墙角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吓傻了。而我身边那几个平时跟我称兄道弟、一起吃一起玩的‘好朋友’，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就没影了。就在我觉得完了的时候……”她顿了顿，“是欧阳晓月。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概也是刚做完值日回家。她看到我被围住，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跑开，而是转身就跑向了不远处的学校保安室，叫来了值班老师和保安。”
“混混散了。我惊魂未定。她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捡起我被扯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递给我。然后，我们俩就一起，沉默地走完了那条回家的路。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宫瑾喝了口酒，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
“那之后，我们才算真正认识。我发现，她不是懦弱，她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保护自己内心那点小小的、不被打扰的世界上。她的性格，其实和幼薇有点像。温柔，安静，有种天生的包容力，但又不太一样，她更小心翼翼，像只容易受惊的鹿。只是后来，家里的事情，她父亲的偏心，后妈的冷漠一点点把她身上那些柔软的东西磨掉了，冻起来了，慢慢地，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苏祈安沉默地听着。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沉默纤细的少女，在危急时刻爆发出的勇敢，和之后漫长岁月里被生活磋磨出的坚硬外壳。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苏祈安问，他不认为南宫瑾只是单纯想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