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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萧煜态度恳切，不似作伪，便放下些许戒备，仔细解释道：“殿下所问的‘雪中春信’，关键在于梅花蕊上初雪的采集时辰与窖藏之法……”
她娓娓道来，萧煜听得十分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颇有见地的问题，显示出他是真正读过此书而非无的放矢。
水榭临水，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
两人一个认真讲解，一个虚心聆听，远远看去，倒有几分和谐。
沈景玄与永嘉郡主商议完正事，信步园中，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岑晚音沉静秀雅的侧脸和萧煜那副“好学”的模样上，眸色深沉难辨。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转身悄然离去，玄色衣袍的一角扫过月洞门，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吏部侍郎之女柳依依远远瞧见水榭中的情景，手中的团扇几乎要捏碎。
她几次想寻机接近萧煜都未能如愿，此刻见他对岑晚音如此殷勤，而那岑晚音竟还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心中嫉恨难平。
“装模作样！”她低声对身旁的姐妹抱怨，“不过是仗着太傅的势罢了，一个孤女，也配让世子如此屈尊降贵？”
她的话引来几声附和，看向岑晚音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屑与审视。
回府的马车上，方承业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晚音，你觉得康亲王世子此人如何？”
岑晚音沉吟道：“世子殿下……待人接物颇为周到，与传闻似有不同。尤其对医道香料，似乎确有涉猎，并非全然不学无术之辈。”
她客观地评价，并未因萧煜的殷勤而失去判断，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近期的表现确实扭转了她最初的印象。
方承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活了大半辈子，岂会看不出萧煜的心思？
只是这位世子爷是真心转变，还是另有所图，尚需时间观察。
沈景玄回到书房，沈忠已等候多时。
“侯爷，顾文远的底细有眉目了。他不仅是苏家旧仆之后，其母族与当年因贪墨案被流放处死的刘御史家，竟有远亲关系。”
沈景玄指尖轻叩桌面：“苏家、刘御史……都牵扯到废太子案。这个顾文远出现在陈实身边，绝非偶然。继续深挖，看他背后是否还有人。”
“是。还有周谨，他昨夜又去了乱葬岗，这次逗留时间更长，似乎在寻找什么。”
“加派人手，下次他再去，务必弄清他祭拜的究竟是谁，又在找何物。”沈景玄语气冷峻。
这些零碎的线索，仿佛散落的珠子，他急需找到那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窗外的月色清冷如霜。
沈景玄处理完公务，目光落在案头那个早已无香的香囊上。
今日园中那一幕，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萧煜的“润物细无声”，显然比之前的莽撞追求更具威胁。
时值盛夏，京城闷热难当。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天气总算凉爽了几分。
听竹苑内，岑晚音正指导春桃将新采的草药分类晾晒。
“小姐，您看这株七叶莲，品相真好。”春桃举着一株叶片肥厚的草药，欣喜地说。
岑晚音接过仔细查看，点头道：“确实不错。小心些，别碰坏了根须。七叶莲喜阴，待会儿放在廊下阴凉处。”
主仆二人正忙碌着，院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岑姑娘，康亲王府派人送来帖子。”
春桃接过帖子递给岑晚音。
帖子是萧煜亲笔所书，言辞恳切，说是得了一本前朝御医的《疑难杂症手札》。
其中记载了几个疑难病例的诊治方法，想请岑晚音一同参详。
“小姐，要去吗？”春桃小声问。
岑晚音沉吟片刻。
自赏花宴后，萧煜的追求越发明显，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难以拒绝。
她轻叹一声：“回复来人，就说我明日未时在府中等候世子殿下。”
次日午后，萧煜准时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更显温文尔雅。
“岑姑娘，打扰了。”萧煜拱手行礼，举止得体。
“世子殿下客气了，请坐。”岑晚音还礼，吩咐春桃上茶。
二人分宾主坐下，萧煜取出那本手札，果然记载了几个罕见的病例。
岑晚音很快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与萧煜讨论起来。
萧煜虽非专业医者，但见解独到，提出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
“这个病例。”岑晚音指着手札上的一处，“医者用麻黄、桂枝发散风寒，却忽略了患者体质虚弱，导致病情反复。若是我，会先用黄芪、党参固本培元，再酌情用药。”
萧煜眼中闪过赞赏：“姑娘高见。治病如治国，需标本兼治，不可急于求成。”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
“说起来，今日入宫请安时，听闻沈侯爷又得了陛下嘉奖。侯爷真是国之栋梁。”
岑晚音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大人一向勤于王事。”
她语气平淡，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与此同时，侯府书房内，沈景玄正在听沈忠禀报最新进展。
“侯爷，查清了。顾文远通过墨香斋传递给赵永德的画轴，里面藏着一份名单。”沈忠低声道，“是当年与废太子案有牵连的一批官员名单，其中几人后来都离奇死亡或罢官。”
沈景玄眸光一凝：“名单来源可查清了？”
“正在查。但更奇怪的是，我们的人在监视赵永德时，发现他最近与一个江湖术士往来密切。那术士擅长炼制丹药，赵永德似乎从他那里买了不少‘养生丹药’。”
“丹药？”沈景玄指尖轻叩桌面，“赵永德正值壮年，为何需要这些？继续盯紧，查清那术士的底细。”
“是。还有一事，”沈忠犹豫了一下，“康亲王世子今日又去了太傅府，与岑姑娘讨论医书，停留了约一个时辰。”
沈景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笔，淡淡道：“知道了。太傅府那边的护卫不可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