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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书斋的案前坐下，案上还放着盆刚冒芽的文竹，嫩绿色的芽尖透着生机。
柳明轩为她讲解书中的典故，说到兴头，还拿起笔写了几句注释，笔迹清隽。
岑晚音听得入神，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
两人相谈甚欢，连窗外的日头西斜都没察觉。
日头渐沉时，风里又添了点凉意。
柳明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闪过丝欣赏，从怀里掏出卷自己手抄的《诗经》。
纸页是新裁的，还带着点草木浆的清香，
“岑姑娘，这是我前些日子抄的，上面有我对几首春日诗的批注，若是你不嫌弃，便收下吧。”
岑晚音接过书卷，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温度，心里微微一动。
她低头看着卷首的题字，柳明轩的字迹清秀有力，批注也句句中肯，连“桃之夭夭”旁都画了朵小小的桃花，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多谢柳公子，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抬头对柳明轩笑了笑，眼底的防备少了几分，连眼角都沾了点日头的暖意。
柳明轩见她收下，脸上也露出笑意，道：“若是岑姑娘不介意，三日后我想请你去城郊的云栖寺，那里的早樱该开了，早樱最难得，开得淡，却最有灵气。”
岑晚音犹豫了一下，想着早樱开得短，错过又要等一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柳公子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各自告辞。
岑晚音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那卷手抄的《诗经》，心里满是复杂。
她知道自己对柳明轩并无男女之情，可他的温和与尊重，像冬春交替的暖阳，让她觉得安心。
不像沈景玄，总是用强硬的手段逼她，像残冬的冷风，让她又怕又气。
马车经过西街时，她不经意看向窗外，只见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站在酒肆门口，手里捏着那卷她落下的银狐披风。
玄色衣袍被风掀起，目光直直落在马车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穿透车帘。
约定的日子到了，天难得放晴，风里带着早樱的淡香。
岑晚音穿着身浅粉襦裙，披着件浅紫披风。
春桃说浅粉衬早樱，浅紫挡风，正正好。
她坐在马车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披风的系带，心里满是忐忑。
春桃见她紧张，笑着道：“姑娘，柳公子是个好人，又知道你喜欢早樱，今日定能好好赏景的，别太担心了。”
岑晚音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外，
路边的垂柳已抽了新绿，嫩黄色的芽尖在风里晃，可她总觉得，沈景玄会来。
马车停在云栖寺门口时，早樱的香气已飘了过来，淡粉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薄雪。
柳明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拿着把油纸伞，笑道：“今日虽晴，可天气说变就变，我特意带了伞，若是下雨也不怕。”
岑晚音跟着他走进寺庙，院子里的早樱果然开了，淡粉色的花缀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肩头，轻得像羽毛。
柳明轩指着一株最粗的樱花树，道：“这棵树有三十年了，每年都是最先开的。冬春交替时，它总比别的树醒得早，像怕错过春天似的。”
两人沿着樱花树下的小径往前走，花瓣落在头发上、衣襟上。
柳明轩聊起自己的志向，说希望能编一部《历代春日诗选》，把冬春交替的花草、景色都写进去，让更多人知道初春的美。
岑晚音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连呼吸都带着早樱的香气。
走到寺庙后山的亭子里，柳明轩从怀里掏出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
“这是我家厨娘做的樱花糕，用今年的早樱做的，不甜腻。你尝尝，味道如何？”
他说着，还递过来个暖手炉，铜制的，带着点温度。
“拿着暖手，亭子里风大。”
岑晚音接过暖手炉，指尖触到暖意，心里又软了几分。
她拿起一块樱花糕，放进嘴里，果然清甜适口，还带着点早樱的淡香，没有平日吃的那般甜腻。
“很好吃，多谢柳公子费心了。”她抬头对上柳明轩一脸期待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像早樱一样软，连声音都轻了些。
柳明轩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闪过丝温柔，正想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景玄穿着身玄色锦袍，手里牵着匹黑马，玄色衣袍上沾了点樱花花瓣，却依旧透着股冷意。
他慢悠悠地走进亭子，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柳公子，岑姑娘，好雅兴啊，这么早就来赏樱。”
柳明轩愣了愣：“侯爷，您也来赏早樱吗？”
沈景玄没理他，径直走到岑晚音身边，拿起一块樱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这樱花糕，比起晚音去年给我做的，差远了，她做的糕里，还会放些初春的新茶，比这个香多了。”
岑晚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道：“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景玄挑眉笑道：“我听说云栖寺的早樱开了，特意来赏樱。早樱难得，我可不想错过。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他说着，目光扫过岑晚音手里的暖手炉，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柳明轩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既然是偶遇，不如一起赏樱？亭子里还能坐下，我这里还有热茶。”
沈景玄却摇了摇头，走到黑马身边，拍了拍马背，道：“不了，我本想邀晚音去前山的观樱台，那里视野好，能看到整片樱林。不过看你们聊得投缘，倒像我多嘴了。”
这话一出，柳明轩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只知道后山有亭，却不知前山有观樱台，如此一对比，倒是显得自己不够用心。
岑晚音也皱起眉，沈景玄分明是故意的。
可不等她开口，沈景玄突然牵过黑马的缰绳，往亭子外走了两步，故意提高声音。
“晚音，你去年说喜欢站在高处看樱花开，说风一吹像粉色的雪，怎么今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