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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先办好老夫人的寿宴，稳住局面，再慢慢寻找机会，揭开那个幕后之人的真面目。
老夫人寿宴前一日，太傅府的庭院里飘着细碎的雪。
雪粒子落在青瓦上、梅枝间，簌簌声轻得像极细的棉线在织物上划过，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岑晚音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绣寿礼，膝头铺着素色软缎，浅碧色的绣线在她指间灵活穿梭，已渐渐勾勒出半朵盛放的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用银线勾了细巧的轮廓，在廊下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昭昭蹲在她脚边，手里攥着支小狼毫，面前摆着张裁好的宣纸。
他学着岑晚音的模样，蘸了墨在纸上涂涂画画，却总也画不好。
要么把梅花的花瓣画成了圆滚滚的团子，要么把枝干画得歪歪扭扭。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姐姐，小脸上满是期待，鼻尖冻得红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
“姐姐。”昭昭放下毛笔，蹭到岑晚音身边，小手抓住她垂在膝头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
“明日去侯府给祖母拜寿，我能跟你一起送寿礼吗？我也想跟祖母说‘福寿绵长’。”
虽然已经从侯府搬回太傅府有一段时间了，但姐弟俩依然会习惯性的称呼老夫人为祖母。
岑晚音停下绣针，指尖轻轻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又抬手帮他拂去肩上沾着的细碎雪粒。
雪落在棉袍上，很快就化成了小小的水渍。
她笑着点头，声音温软：“当然可以。不过昭昭要答应姐姐，到了侯府要乖乖的，不能乱跑，也不能去碰那些摆在架上的瓷瓶，知道吗？”
上回昭昭看一个青瓷瓶上的花纹好看，想伸手去摸，却因个子不够高，反而将瓷瓶给碰倒了，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幸好倒的方向并不是正对着昭昭的面前，但他的手上依然被破碎的瓷片划破了，给岑晚音心疼的够呛。
小家伙记着这事，闻言用力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我知道啦！我会跟在姐姐身边，还会帮姐姐拿东西！”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岑姑娘，侯府派人送东西过来了，说是侯爷特意吩咐的。”
岑晚音起身走到门口，见是侯府的小厮，穿着一身青布衣裳，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
木盒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铜片，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小厮见了她，连忙躬身将木盒递过来：“岑姑娘，这是我们侯爷让送来的，说是给您和昭昭小公子明日去寿宴穿的衣裳，还有一双暖靴。侯爷说，明日雪怕是要下大，路滑，暖靴能防摔。”
岑晚音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壁时，竟还带着几分温热。
想来是特意用棉絮裹着送来的。
她对小厮道了谢，又让仆从拿了些碎银当赏钱，才抱着木盒回到廊下。
昭昭早已凑了过来，小脑袋探着，好奇地问：“姐姐，这里面是不是新衣服呀？”
岑晚音笑着点头，将木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轻轻打开。
里面铺着柔软的白棉纸，放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一件是浅粉色的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白茉莉，花瓣纤巧，连花萼上的细绒毛都绣得清晰可见。
这是她最喜欢的样式，从前在侯府住时，她就常穿绣着茉莉的衣裳。
另一件是宝蓝色的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小小的云纹，针脚细密，尺寸看着刚好适合昭昭。
锦袍旁边还放着一双兔毛暖靴，靴筒绣着防滑的纹路，靴底是厚厚的千层底，看着就暖和。
昭昭看到宝蓝色锦袍，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就要去摸，又怕弄脏，指尖在锦袍边缘轻轻碰了碰，声音里满是欢喜。
“哇！这衣服好漂亮！上面的云好像真的一样！姐姐，这是沈大人给我的吗？”
“是呀。”岑晚音帮他比了比尺寸，锦袍的肩宽和身长都刚刚好，显然是特意量过的。
她笑着说：“明日昭昭穿上这件锦袍，再配上那双暖靴，定是侯府里最精神的小公子，老夫人见了定会喜欢。”
昭昭笑得合不拢嘴，抱着锦袍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现在就去试试！我要看看合不合身！”
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岑晚音眼底的笑意温柔了几分。
可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浅粉色襦裙上时，心里却渐渐泛起一丝犹豫。
沈景玄是她名义上的舅舅，又是她的老师，这般细致地为她准备衣裳，甚至连她喜欢茉莉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被旁人看到，难免会生出闲话。
尤其是楚夕照。
上次在粥棚，楚夕照看她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异样，后来又特意提起暖手炉的事，话里话外都透着试探。
若是明日她穿着这件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襦裙去寿宴，楚夕照不知又会多想些什么，说不定还会传到旁人耳朵里，让太傅和外祖母担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浅粉色襦裙重新叠好，放回木盒里，又轻轻合上盖子。
心里默默打定主意：明日去寿宴，还是穿自己那件浅碧色的旧襦裙吧。
这件粉色的，暂且收起来，等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穿。
或许，等开春了，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可以穿着去城外的茉莉园看看。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雪就真的下大了。
起初还是细碎的雪粒，后来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天地间就一片白茫茫的，连远处的树梢都裹上了厚厚的雪，像极了孩童笔下的棉花糖。
岑晚音早早起了床，帮昭昭换上那件宝蓝色锦袍。
小家伙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前转了好几圈，小脸上满是得意：“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像小侯爷？”
“像，我们昭昭比小侯爷还精神。”岑晚音帮他系好腰带，又将暖靴帮他穿上。
靴筒刚好到小腿，兔毛贴着皮肤，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