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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玄？”楚夕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们过去吧。”
沈景玄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并肩走过去时，岑晚音刚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递完粥，转身就撞进他的视线里，手里的粥勺顿了顿，随即露出浅淡的笑意：“沈大人，楚小姐。”
“岑姑娘倒是有心，这等天寒地冻的日子，还来粥棚帮忙。”
楚夕照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目光却扫过岑晚音冻得泛红的指尖。
那双手上没戴任何暖手的物件，指节处还沾着些粥渍，显然已经忙了许久。
岑晚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随意擦了擦，笑着说：“外祖父说，粥棚里人手不够，我过来搭把手也是应该的。倒是楚小姐，千金之躯，怎么也来城郊了？”
“我跟景玄过来看看赈灾的情况，也想学着帮些忙。”
楚夕照说着，便想去拿旁边的粥桶，却被沈景玄拦了下来。
他自然地接过粥桶旁的木勺，语气平淡：“桶沉，你站在旁边就好。”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粥棚前，接替了岑晚音的位置，动作娴熟地舀起粥，递到排队的百姓手里。
岑晚音看着他的侧脸，愣了愣。
从前在侯府时，他在人前总是一副沉稳严肃的模样。
如今握着粗木勺的样子，竟没有半分违和感。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扬起，腰间的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有百姓小声道谢，他还会微微颔首，眼底的寒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温和。
“岑姑娘，你手冻得厉害，要不要先歇歇？”旁边的伙计见她站着不动，连忙递过一个粗瓷碗。
“我刚煮的姜茶，你喝点暖暖身子。”
岑晚音接过姜茶，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僵得有些发麻。
她捧着碗往旁边的石阶上坐，刚喝了一口姜茶，就看到沈景玄朝她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那个她熟悉的素面暖手炉，炉身还带着温热，显然是他刚才一直揣在怀里的。
“拿着暖暖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避开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粮车上，“别冻坏了手，回头握不了笔。”
岑晚音握着暖手炉，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心底，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继续给百姓递粥，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旁边的楚夕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端着姜茶的手微微收紧。
沈景玄忙了半个时辰，才把粥桶里的粥分完。
他放下木勺，搓了搓手，转头就看到岑晚音坐在石阶上，正低头给一个小女孩系围巾。
那围巾是浅灰色的，边角处绣着极小的白茉莉，是她自己的东西。
小女孩仰着头，甜甜地说：“姐姐，你的围巾好香呀，像茉莉花的味道。”
岑晚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喜欢就好，要是冷了，就多裹紧些。”
沈景玄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那抹浅灰色的身影，忽然想起去年茉莉花开时，她也是这样坐在侯府的廊下，给昭昭编茉莉花环。
阳光落在她发间，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茉莉的清香。
“景玄，顺天府的人来了。”楚夕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不远处的马车，“他们说有要事跟你商议。”
沈景玄回过神，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过去，而是走到岑晚音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食盒，递给她。
“这是母亲让我给你带的糕点，还是热的，你趁热吃，还有青杏干，都是你爱吃的。”
岑晚音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没想到祖母还一直惦记着我，大人，请帮我谢谢祖母。”
沈景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楚夕照走到她身边，看着食盒里的糕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老夫人倒是疼你，还特意让景玄给你带东西。”
岑晚音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轻声说：“老夫人一向待我好。”
她拿出一块糕点，递到楚夕照面前，“楚小姐也尝尝吧，侯府的糕点，味道很好。”
楚夕照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爱吃甜食。”
她的目光落在岑晚音手里的暖手炉上，状似无意地说：“这暖手炉倒是别致，我前几日在绸缎庄看到过类似的，只是没想到，沈大人会送给你。”
岑晚音握着暖手炉的指尖顿了顿，淡淡一笑：“不过是大人顺手送的物件，楚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沈景玄从顺天府的马车上下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快步走到粥棚前，对旁边的侍卫说：“你去把宋侍郎手下克扣粮款的账本拿过来，我要亲自核对。”
侍卫应了声，立刻转身去办。
岑晚音见他脸色不对，起身走过去：“沈大人，出什么事了？”
沈景玄抬头看向她，眼底的凝重淡了些：“没什么，只是查到宋侍郎手下不仅克扣了粮款，还私吞了百姓的赈灾银，我得尽快把这事查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太傅府，这里有我盯着就好。”
“我没事，还能再帮些忙。”岑晚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冻得泛红的耳尖上。
“大人，你也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别冻着了。”
她说着，便转身去拿姜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沈景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楚夕照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知道，沈景玄对岑晚音的在意，从来都不是“顺手”那么简单，可她却只能装作看不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没过多久，侍卫就把账本拿了过来。
沈景玄坐在粥棚旁的桌子前，仔细核对账本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岑晚音端着姜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大人，先喝口姜茶再看，账本也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