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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库房把那套羊脂玉摆件和《寒江独钓图》取出来，小心点，别摔了！再去账房支五千两银子，用最好的锦盒装好！动作快点，必须马上准备好！”
宋怀序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慌乱的模样。
鬓角沾着点墨渍，眼神躲闪，往日的从容儒雅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拂去鬓角的墨渍，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
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他知道，这次去太傅府，不是简单的拜访，而是关乎宋家前途的“请罪”。
岑晚音会不会原谅他？
太傅会不会迁怒于他？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厚礼，能让对方消消气，至少别把事情做绝。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周福的声音。
“公子，东西都备妥了，马车也在府外候着了。”
宋怀序应了声“知道了”，匆匆换了一身干净的宝蓝色锦袍。
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衣襟，确认没有不妥后，才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府外的青布马车早已停稳，车辕旁站着两个小厮，手里各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锦盒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另外四个小厮则抬着两个更大的木匣，里面分别装着羊脂玉摆件和《寒江独钓图》。
木匣外还裹着厚厚的棉絮，怕路上颠簸损坏了里面的宝贝。
宋怀序没多耽搁，弯腰钻进马车，刚坐稳就急切地吩咐车夫。
“去太傅府，越快越好！”
车夫应了声“好嘞”，扬鞭一挥，马车缓缓驶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像重锤一样敲在宋怀序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街边的小贩正叫卖着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栗子裹着糖霜，引得孩童围着摊子吵闹。
茶馆里飘出淡淡的茶香，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书声。
还有妇人提着菜篮子，笑着和熟人打招呼，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可这热闹，却半点也传不到宋怀序心里。
他满脑子都是岑晚音在侯府受委屈的模样，还有太傅那张严肃的脸。
越想越慌，手心都冒出了汗。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停在了太傅府门口。
与其他权贵府邸不同，太傅府的朱漆大门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
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简单的“方府”匾额。
匾额上的字是太傅亲自题的，笔力遒劲，大气又不张扬。
正如太傅其人。
门口的两个侍卫穿着素色制服，站姿端正，眼神锐利却不凶狠。
见宋怀序下车，只是礼貌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多的盘问。
宋怀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让小厮们提着礼盒跟在身后。
自己则快步走到门房面前，拱手作揖，语气恭敬。
“劳烦小哥通禀一声，礼部侍郎宋怀序，特来拜访太傅大人，另有要事向岑姑娘致歉。”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厮和礼盒。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宋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通传。”
说完便转身走进府内。
宋怀序站在府门外，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冬日的冷意，可他额角却渗出了细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心里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是先向太傅请罪，说自己当时糊涂，辜负了他外孙女的信任？
还是先跟岑晚音道歉，说自己当时并非有意失信，只是情非得已？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说辞。
可越想越觉得不妥，只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又可笑。
没过多久，门房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宋怀序略一躬身。
“宋大人，太傅说了，您既为致歉而来，便不必去前院正厅，直接去后院听竹苑找岑姑娘即可。不过太傅也吩咐了，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姑娘若是不愿见，还请您莫要纠缠。”
宋怀序连忙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太傅没有直接把他拒之门外，还有挽回的余地。
“多谢小哥通传，我省得。”
说完，他便跟着门房走进太傅府。
府内的庭院格外雅致，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树。
树枝上覆着一层薄雪，偶尔有雪粒从枝头落下，悄无声息地融在地上。
路边的腊梅开得正盛，黄色的花瓣上沾着雪，散发出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后院的听竹苑。
院门是用细竹编织而成的，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清脆悦耳。
宋怀序停下脚步，隐约听见苑内传来岑晚音温和的说话声，还有昭昭清脆的笑声。
心里顿时更慌了。
他怕自己的到来，会打破这份安宁，更怕岑晚音不愿意见他。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扣了扣门。
很快，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走了出来，正是春桃。
宋怀序跟着春桃走进院内。
只见院子里，岑晚音正坐在炭火盆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竹篾，专注地扎着灯笼的骨架。
昭昭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颗刚剥好的炒栗子，吃得开开心心，嘴角还沾着一点栗子碎屑。
方承业则坐在一旁的藤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阳光落在他银白的鬓角上，镀上了一层暖光，显得格外平和。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沈景玄竟然也在。
听到脚步声，几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宋怀序。
岑晚音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怨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的指尖捏着竹篾，动作依旧轻柔，仿佛他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与当年那个看他时眼神里满是信任和羞涩的姑娘，判若两人。
昭昭则是皱着小眉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的嘴里还含着栗子，含糊地问：“姐姐，这个人是谁呀？”
方承业放下手里的书卷，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