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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梳齿划过发丝的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姑娘，您昨晚没睡好吗？”香菱看着镜中沈慕雪眼底淡淡的青影，声音放得极轻。
昨夜沈慕雪翻来覆去没睡安稳，手里攥着那枚羊脂玉玉佩，指尖把玉佩上的鸾凤纹样都摸得发烫。
按规矩，迎亲队伍到了要先过“拦门”这关，待大皇子答完姐妹团的题，才会来芳栖阁接她。
之后两人要一起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苏菁敬茶，最后再动身去皇宫给皇上皇后请安。
这一套流程她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步都盼着能走得体面，盼着大皇子能多给几分真心。
沈慕雪摇摇头，目光落在妆奁里那套点翠珠冠上。
珠冠上的凤凰衔珠流苏垂着细小的东珠，在烛火下泛着冷润的光。
她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睡不着。”她轻声说，“你说，一会儿拦门的时候，殿下会不会嫌烦？还有……他答不上来题，会不会生气？”
“姑娘您放心！”
香菱连忙放下梳子，笑着宽慰：“咱们府里的姐妹都跟我保证了，就出些简单的诗谜，绝不刁难殿下。再说了，殿下是皇子，才学出众，哪会答不上来？等他过了关来接您，保准是笑着的。”
这话让沈慕雪稍稍安心。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菁提着裙摆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娘。”沈慕雪连忙起身，却被苏菁按住肩膀。
“坐着别动，仔细弄乱了头发。”
苏菁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叠得整齐的正红嫁衣上，眼底满是欣慰，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沈慕雪伸手抚过嫁衣的下摆，鸾凤和鸣的纹样在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
可她心里那份不踏实，却像潮水下的暗礁，总也压不住。
“娘，一会儿殿下过来接我，咱们去给祖母敬茶时，我该说些什么才好？是说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是……”
“傻孩子，不用刻意说什么。”
苏菁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定了些。
“你跟着殿下，规规矩矩行礼、敬茶就好，老夫人盼的就是你安稳。等去了皇宫见皇上皇后，更要沉住气，别失了沈家的体面，也别丢了皇子妃的气度。”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姑娘，前厅来报，迎亲队伍快到大门了！”
苏菁眼睛一亮，连忙帮沈慕雪理了理衣襟：“快，让梳头嬷嬷把珠冠戴好，咱们慕雪今日要漂漂亮亮的，让殿下一眼就看入迷。”
梳头嬷嬷连忙拿起点翠珠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沈慕雪头上。
沉重的珠冠压得她脖子微微发僵，可她却顾不上这些，每隔一会儿就往门口望一眼。
连香菱帮她整理嫁衣下摆的动作，她都忍不住催促：“快些，别一会儿殿下过了拦门，来接我时，我还没收拾好。”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锣鼓声、唢呐声混着姐妹们的笑声、起哄声，清清楚楚地传进芳栖阁。
沈慕雪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扶着香菱的手站起身。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嫁衣的领口，又摸了摸腰间的羊脂玉玉佩，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望着门口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等这一天，等大皇子过拦门、亲自来接她的时刻，已经等了太久。
芳栖阁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先是姐妹们的笑声，接着是大皇子低沉的说话声。
最后，门帘被轻轻掀起，带着清晨微凉的风，大皇子穿着玄色绣金龙纹的礼服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腰间系着明黄玉带，脸上带着一丝刚被起哄后的浅淡笑意。
可那笑意没达眼底，目光扫过屋里的红烛、嫁衣，落在沈慕雪身上时，还是渐渐冷了下去。
沈慕雪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沉了半截。
她以为他过了拦门，至少会多带几分真切的热闹气。
可他眼底的冷淡，像冬日的霜，直接浇灭了她心头的期待。
“殿下。”她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因为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皇子上前一步，虚扶了她一下，语气平淡。
“该去给老夫人和岳母敬茶了，别误了时辰。”
沈慕雪僵了一下，才缓缓直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香菱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殿下您看，姑娘今日多端庄，这嫁衣衬得姑娘肤色雪白，珠冠也戴得正好，一会儿去给老夫人敬茶，老夫人定高兴。”
大皇子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吧，老夫人该等急了。”
沈慕雪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嫁衣的衣角，心里又酸又涩。
她扶着香菱的手，跟着大皇子往外走。
很快就到了松鹤堂。
老夫人和苏菁已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等着了，桌上摆着两只早已斟好茶的茶盏。
见他们进来，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来了，快，慕雪丫头，跟殿下一起过来敬茶。”
沈慕雪连忙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只茶盏，递到大皇子手里，自己又拿起另一只。
两人并肩站在老夫人面前，大皇子先将茶盏递过去：“老夫人，晚辈给您敬茶。”
老夫人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细细打量着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笑着说：“好，好，往后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慕雪性子直，殿下多担待。殿下是皇子，事务忙，慕雪多体贴。”
她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大皇子：“这是老身的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顺遂。”
大皇子接过红包，微微躬身：“多谢老夫人。”
接着，沈慕雪将手里的茶盏递给苏菁：“娘，女儿给您敬茶。”
苏菁接过茶盏，眼眶瞬间红了，她拉着沈慕雪的手，哽咽着说：“我的乖女儿，往后到了大皇子府，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别憋着，娘家永远是你的靠山。”
她说着，也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沈慕雪手里：“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