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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岑昭昭兴奋得久久睡不着，岑晚音就坐在床边，陪着他说话，给他讲宫里的趣事。
讲皇后娘娘宫里的牡丹开得有多艳，讲太医院里有各种各样的药材，讲小皇子们玩的投壶游戏怎么玩。
岑昭昭听得入了迷，时不时会问一句“皇后表姐喜欢兰草吗”“太医会不会给我开不苦的药”，小脸上满是憧憬。
直到后半夜，岑昭昭才慢慢有了困意。
他紧紧攥着岑晚音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你别走开，我怕醒了就见不到你了。”
岑晚音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姐姐不走，姐姐陪着你，等你醒了，就能见到太医了。”
岑昭昭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连梦里都在念叨着“太医”“皇后表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岑晚音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看，只见李公公带着几个太监，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太医，正站在院子里。
她连忙叫醒昭昭，帮他穿上厚厚的棉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衣服，怕他着凉。
“姐姐，太医来了吗？”
昭昭揉着眼睛，声音还有些迷糊，却难掩兴奋。
岑晚音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门：“来了，你看，那位就是太医院的院判，他特别厉害，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李公公看到他们，连忙上前见礼：“老奴给岑姑娘、岑小公子请安。这位是太医院的王院判，特意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给小公子诊脉。”
王院判也跟着拱手，语气温和：“小公子不必怕，老夫只是给你看看脉，不疼的。”
岑昭昭虽然有些紧张，却还是乖乖地伸出手。
王院判坐在椅子上，指尖搭在岑昭昭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诊脉。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岑晚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王院判的脸，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王院判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公子这病虽是先天带来的，但底子不算太差，只是寒气积在体内，又亏了脾胃。老夫开个温补的方子，每天煎一剂，再配合着宫里特制的药膏擦在身上，驱散寒气，不出半年，小公子定能气色红润，再也不用受咳嗽的苦了。”
“真的吗？”
岑晚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拉着王院判的手，连连道谢。
“多谢王院判，多谢皇后娘娘，我们姐弟俩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昭昭也高兴得跳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却难掩喜悦。
“姐姐，你看！太医说我能好起来了！我以后能去学堂了！”
王院判又仔细叮嘱了用药的注意事项，比如药材要怎么煎，擦药膏的时间，还有平时要多晒晒太阳，不能吃生冷的食物。
李公公也拿出皇后娘娘赏的药材和银子，说要是不够用，再派人去宫里要。
等宫里的人走后，岑晚音抱着岑昭昭，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是喜悦的泪，是解脱的泪。
岑昭昭也抱着她，小声说：“姐姐，别哭，我会好好喝药，好好吃饭，早点好起来，保护姐姐。”
下午，沈景玄带着两束新鲜的白菊，还有昭昭特意画的兰草画，陪着岑晚音和昭昭去了城郊的墓园。
昭昭捧着画，小心翼翼地放在母亲的墓碑前，轻声说：“娘，我来看你了。姐姐找到皇后表姐了，她请了太医来给我治病，太医说我半年就能好起来，以后不用再咳嗽了。母亲，你放心，我会好好喝药，好好读书，照顾好姐姐，不让你担心。”
岑晚音蹲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声音哽咽。
“娘，你看，昭昭终于能好起来了，我们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有表姐帮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在天上，就安心吧。”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母亲在回应他们的话。
昭昭拉着岑晚音和沈景玄的手，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就要不一样了。
他和姐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从城西墓园往回走时，微凉的秋风像一把把轻软的蒲扇，裹着细碎的桂花瓣，顺着街巷砖石的缝隙钻进来。
拂过脸颊时带着淡淡的甜香，却也让裸露的耳尖泛起一丝凉意，轻轻一碰便有细微的麻痒感，像被绒毛轻轻蹭过。
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爽，顺着喉咙往下滑，像含了口冰镇的秋梨水，激得人喉间泛起清甜，忍不住想多吸几口。
呼出的气息混着桂香飘到眼前。
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风卷着缠上路边的梧桐枝，转瞬与叶片的清香融在一起，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干枯的叶片还挂在枝头。
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到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老人在秋日里温和的絮语，满是岁月的沉静。
枝桠间还缠着几缕枯黄的藤蔓，被风扯着轻轻摆动。
有的顺着枝桠滑落到路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没等被人踩过就又被风吹起。
有的则直接在空中碎成细小的纤维，像轻盈的棉絮重新飞舞，落在行人的肩头，轻轻一拂就飘走。
像是秋日里细碎的问候，又像是大地在秋风中轻轻叹息，诉说着季节的温婉。
路边几间半开的铺面，门板上沾着细碎的落叶，窗棂上爬着淡紫色的牵牛花。
有的还开着小小的花苞，有的已经绽放，透过窗户往屋里看，能看到掌柜的正坐在桌边算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隐约传来，整个街巷都透着一股慵懒的闲适。
昭昭却似全然不觉这微凉的秋意。
他只将岑晚音的手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都沁出了细汗。
仿佛要把所有的依赖与不安都倾注在这一握里，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这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