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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湖面尚笼着薄雾，袁清挟着一卷《尚书注疏》自柳堤踱回。
路过巷口的食摊时，他驻足片刻，叫了两份凉拌黄瓜，一碟新腌的脆笋，又提了一瓦罐温在炉上的清粥。
周府的客院静悄悄的，青砖地上凝着几滴未干的露水。推门时，木轴“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案头半缕残香。
宋英正对镜挽发，听见声响，她含糊道：“回来了。”
忽而，她握着木梳的手顿住，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你又去柳堤了？”她扭过头，晨光斜斜照在她的脸颊边，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弯浅影。
袁清“嗯“了一声，将食盒搁在桌上，“早饭买好了，凉拌黄瓜、新笋、清粥。”
宋英眼眸一亮，这几日暑气闷人，包子米粉都太油腻，就得这脆生生的瓜菜佐粥，最是开胃。
她将木梳往梳妆台上一拍，麻利地挽了个单螺髻：“我洗把脸就来！”
她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坐在了桌子边，筷子一挑，脆生生的黄瓜片在晨光里透出碧色，醋香混着蒜末的气味倏地散开。
刚咬一口，她的眉梢就扬了起来，“哪家食肆买的，这黄瓜拌得不错，是用井水湃过的吧，凉丝丝的。”
“就巷口那家，你既喜欢，明儿我再买回来。”
宋英正要点头，想了想，问道：“要不明儿我陪你一起去？”
袁清舀粥的手顿了顿，瓷勺碰着碗沿，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不用，你安心睡觉。”他将粥碗推过去，热气在二人之间袅袅升起，“白日事多劳神，夜里再睡不足伤身。”
袁清何尝不想，自从来到蓉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一起晨起读书练字了。
他特意绕远去柳堤，便是看中了那边的柳树，像极了明嘉湖畔的柳林。
可他起得实在太早了，丑时末，打鸣的鸡都尚在酣睡中。
他是没有办法，乡试寅正三刻就得搜检入场，算上洗漱用饭赶路的时间，他最迟丑时末就得起。
为了能在头一日有个好状态，他这才提前适应早起，宋英犯不着陪他乱了作息。
他既坚持，宋英只得随他，想着读书费神，又道：“清粥小菜，爽口是爽口，怕是不抗饿，一会儿我再煮几个鸡蛋。”
二人说着家常话，用完早饭，袁清回屋写时文去了，宋英则检查起如意的课业，也思索着乡试时应该给袁清准备哪些吃食。
这夏日炎炎，首要得清热解暑，还得宁心安神，健脾开胃，又得顶饱，要不用茯苓山药，配着蜂蜜做茯苓山药糕？
还得做点肉干，三天两夜，只清粥面食可不顶事……
这时，外面忽而响起敲门声，如意放下书，快步过去开门，而后扭头道：“师父，是穗儿姑娘。”
穗儿乃是裴悦萱的陪嫁丫鬟，很是伶俐。
她话音刚落，穗儿便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福了福身：“宋神医，我们小姐特意让我来请您。说是笔墨铺子新到了一批湖笔徽墨，想着袁相公乡试在即，请您一道去挑挑。”
宋英望了眼书房方向，她一会儿还得煮些鸡蛋吃食给袁清加餐呢。
穗儿看出了她的迟疑，笑道：“知道您担心袁相公，可读书的事情，旁人出不了什么力，我们小姐与您十分投契，您初来蓉城，她可不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您就同去吧，她就在巷子口等着呢。”
“娘子，”袁清听到动静，从窗户探出身来，“你到蓉城还未好好逛过，与嫂夫人一起去逛逛吧，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又道：“记得帮我挑块新墨。”
宋英只得应下，“成，厨房里有糕点，你饿了记得吃。”
宋英带着如意出了门，远远的就见巷子口停着几辆马车，裴悦萱身着一袭淡紫纱裙站在树荫下，她的身边还立着两位年轻女子，一个穿着杏子红对襟衫，另一个则是一身湖水绿的罗裙。
“宋妹妹！”裴悦萱迎过来挽住她的手。
着杏子红对襟衫的女子好奇地打量着宋英，“这位就是宋神医？悦萱妹妹，你莫不是弄错了，看年纪，她比我们都小！”
裴悦萱俏皮地眨了眨眼，“要不怎么说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的仙女转世呢？宋妹妹医术可厉害着呢，我可是亲眼所见，外子的远房表兄高热不退，流鼻血，请了许多大夫看，都一直不退烧也止不住血。
可宋妹妹一剂药下去，当晚就止了血，第二日身上紫斑也在消退！”
“裴姐姐谬赞，又不是灵丹妙药，哪能一剂药就效果显著的，”宋英笑着谦虚了一句，又看向两位女子，“这两位是？”
裴悦萱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失礼了失礼了，这二位是我闺中好友。”
她亲昵地挽过那位身着杏子红对襟衫的女子，“这位是咱们布政使司许大人的掌上明珠，夫家乃是盐运使周大人家的大公子，今科也要参加乡试。”
那许氏掩唇轻笑：“这妮子回来后一直念叨着你，说是遇着了个医术了得又品貌出众的妙人儿，惹得我们都好奇得紧。今日一见，这妮子竟还少说了三分。”
宋英谦虚了几句。
裴悦萱又转向另一位穿着湖绿色罗裙的妇人，“这位呀……”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眉梢都带着俏皮，“可是咱们王参政的孙女，如今嫁的是新任按察使余大人家的小公子，今科也要下场。”
这位王小姐略微点了点头，发间的珍珠步摇竟纹丝不动，“早听悦萱说起宋姐姐医术高明，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裴悦萱拉着她们，“行了，咱们别在说话了，快上车，咱们先去铺子里看笔，听说墨石轩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狼毫笔。”
又趁其他人上车后，凑得宋英耳边，小声道：“我想着咱们夫婿都是要参加乡试，想来咱们更聊得来些，这二位的夫婿都是今年夺魁的热门人选，回头让沈旌引荐袁相公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