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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大连的暗桩(第1/2页)
深水埗唐楼五层的办公室里,窗户开着半扇,外面街面上小贩的吆喝声和汽车喇叭声搅在一块儿往楼上灌。
李山河坐在桌前翻林记航运的船员花名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阿珍从外面小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李先生,二楞哥让我送进来的,说是从大连那边转过来的急件。”
李山河接过来展开一看,是赵刚从大连拍来的电报,经魏向前转到哈尔滨,再由三驴子辗转发到港岛。
电报上的字不多,赵刚的风格一贯简练。
大连港务区近日出现三名外籍人员,自称英国某杂志社记者,持正式采访证件,但随身携带的设备中有一台短波通讯发射器,非民用型号。
三人在码头附近连续活动四天,拍摄了大量港务区出入通道和仓库调度区域的照片。
赵刚安排了两个人全程跟踪,但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两次试图甩掉跟踪未遂。
赵刚请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李山河把电报看了两遍,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见二楞子站在门口往里探脑袋。
“进来。”
二楞子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二叔,这事你咋看。”
“太古那些人真是属狗皮膏药的,撕了一张还贴一张。”
李山河把电报往桌上一放,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转了个弯。
“上回赵刚清掉了两个,一个辞退一个送走,我还以为太古能消停一阵子。”
二楞子走到桌前,低头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
“记者的身份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假的,正经记者谁随身带短波发射器。”
“说明你脑子还没傻透。”
李山河把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睛盯着墙上挂的那张南中国海航线图。
“短波发射器能做什么,你想过没有。”
二楞子想了想。
“发电报,跟外头联系。”
“跟谁联系。”
“太古的人。”
“太古在大连没有办事处,他们要联系太古直接打电话就行了,用得着短波发射器吗。”
二楞子的眉头拧起来了。
“那是跟,英国人联系。”
李山河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没接二楞子的话,转头问了另一个问题。
“赵刚说那三个人拍了仓库调度区域的照片,仓库调度区域是干什么用的。”
“发货的地方,咱们从苏联进来的东西入港之后第一站就在那儿。”
“那调度区域的进出记录里能看出什么来。”
二楞子的脸色变了。
“能看出来咱们的货是什么时候进的,从哪来的,运到哪去了。”
“对。”
李山河把烟掐灭在搪瓷缸沿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太古要是只想跟咱们在港岛争地盘,犯不上往大连插人。”
“他们往大连插人,说明他们想摸清楚咱们的底牌。”
“苏联线上的货,走大连码头中转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替老周办的。”
“这条线要是被人摸清楚了,出事的不光是咱们,是老周那边也得跟着翻船。”
二楞子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咱们赶紧让赵刚把那三个人收拾了。”
“收拾了人家再派三个来,你能收拾到什么时候。”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桂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你想想,太古洋行在港岛经营了一百多年,他们的情报渠道比咱们宽得多,他们往大连插人是试探,试探的结果决定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如果他们发现咱们的货里有敏感的东西,他们会怎么干。”
二楞子想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告状,去跟港英政府告状,甚至直接捅给英国那边。”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李山河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电报空白处写了四个字,递给二楞子看。
只盯不动。
“让赵刚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那三个人想拍就拍想看就看,但每一个他们去过的地方每一个他们接触过的人,赵刚都给我记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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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楞子有些不解。
“不动手,光盯着,有啥用。”
“他们拍的那些照片和收集的情报最终得传回去给人看对不对,传回去的渠道是什么,经过谁的手,最后到了谁的桌上,这些东西比那三个人本身值钱一百倍。”
二楞子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
“二叔你是想顺藤摸瓜。”
“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山河重新坐回桌前,把电报叠好锁进了桌上那个铁皮保险箱里。
“再给赵刚加一条,那三个人如果试图接触港务区的内部人员,不管是工人还是管理层,接触对象的名字第一时间报给我。”
“行,我这就让三驴子那边转电报回去。”
二楞子转身要走,李山河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林记航运的三条船入港检查做完了没有。”
“做完了,兴安号和南星号没问题,北斗号的主机轴承磨损比较厉害,林伯诚的老师傅说换一副新轴承大概要三万港币。”
“换,找本地的船舶修理厂,别找太古旗下的。”
“本地的贵一点。”
“贵多少。”
“贵百分之二十左右。”
“贵就贵,太古的人但凡经手的东西我都不放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轴承里做手脚。”
二楞子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二叔,那个半岛酒店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山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急什么,施雅伦请我去他就得等着,让他多等两天。”
“等两天他不会恼。”
“恼才好,恼了说明他心里没底。”
二楞子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街面上的嘈杂声。
李山河拿起桌上的林记航运船员花名册继续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看见一个名字,停了一下。
船长,何振邦,五十二岁,跟了林伯诚十九年。
大副,陈海生,四十七岁,跟了十五年。
轮机长,刘德旺,五十岁,跟了十七年。
他把花名册合上放在桌角,彪子这时候从走廊晃进来,手里抓着两个蛋挞,嘴角沾着蛋挞皮的碎渣。
“二叔,外面那个茶餐厅新来了个做蛋挞的师傅,手艺贼拉好,你要不要来一个。”
“不吃,你把门关上。”
彪子把门踢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三口两口把两个蛋挞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
“二叔,大连那边出啥事了,我看二楞子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太古洋行往大连码头插了几个人,在那儿蹲着拍照。”
彪子一听眼珠子就转起来了。
“拍照,拍谁。”
“拍咱们的仓库和进出货的记录。”
“那还等啥,让赵刚把人绑了扔海里得了。”
“扔海里容易,扔完了呢。”
彪子挠了挠后脑勺。
“扔完了,再来就再扔呗。”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跟二楞子的脑回路一模一样,以后少凑一块儿,越凑越憨。”
“行吧行吧,你说咋办就咋办,反正我就负责揍人。”
彪子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蛋挞,不知道什么时候多藏了一个在兜里,蛋挞已经被挤得有点变形了但他毫不在意,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着。
李山河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摇了摇头。
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老板,我是宋子文,东京那边刚传来消息,日元刚刚突破了两百二十五。”
李山河攥着听筒的手指收了一下。
“破了。”
“破了,而且势头很猛,尾盘连续拉升了三个点。”
“太古那边呢。”
“他们也在加仓,今天下午又有一笔大额买入。”
李山河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扫了一眼保险箱的方向。
“宋先生,明天早上来办公室,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大连的事,还有半岛酒店的事,放在一起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