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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暴雨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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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暴雨困山(第1/2页)
    后半夜的时候,风先变了。
    李山河靠在松树上守夜,感觉脸上被抽了一巴掌似的,一股又湿又凉的风从沟底灌上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闷。
    大黄从地上抬起脑袋,鼻子朝天翕了两下,喉咙里呜了一声。
    李山河伸手摸了摸枪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头顶那片天已经被墨汁泼了一样的云盖得严严实实,一颗星星都不剩。
    “爹。”
    李卫东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了,老猎人的觉比猫还轻。
    “要变天了。”
    李卫东在棚子里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两秒,然后翻身出来,蹲在火堆旁边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风向。
    “南风转北风了,而且带着水腥气,是大雨,不是小雨。”
    “棚子顶上的松枝再加一层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你听。”
    远处传来一阵闷雷,不是那种炸裂的响雷,是从天边滚过来的,像有人拿石碾子在云层里头来回碾,碾得整片林子都跟着嗡嗡地颤。
    “彪子,起来。”
    彪子在棚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李山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起来收东西,把帆布包和枪弹全塞到油布底下裹好,快点。”
    彪子这回听清了外头的雷声,一骨碌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把散在棚子里的家伙什归拢到一块,枪和弹药用油布裹了两层塞进帆布包最底下,跌打药和干粮也包好了压在上头。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彪子刚把包扣好。
    然后就没有第二滴了。
    直接是一盆。
    雨大得跟有人在天上拿水缸往下倒似的,噼里啪啦砸在棚子顶上的松枝上,头三分钟还勉强撑得住,三分钟之后松枝就兜不住了,水顺着枝叶的缝隙往下漏,先是一条线,然后是好几条线,最后整个棚子顶就跟漏勺似的,哪儿哪儿都在滴水。
    “操,这棚子算是白搭了。”
    彪子把棉袄往头上一蒙,蹲在棚子角落里缩成一团。
    李卫东倒是不慌,把那块备用的油布扯过来,三个人挤在一块往头顶上撑着,勉强挡住了最大的水流,但身底下的松枝和干树叶已经泡了个透,坐在上头跟坐在水塘里没啥区别。
    大黄和老黑更惨,两条狗钻到棚子底下最矮的那个角,挤在一块浑身的毛贴在身上,大黄偶尔甩两下脑袋把耳朵里的水甩出去,老黑干脆把脑袋埋在前爪底下,一动不动。
    火堆早就灭了,雨水把火塘冲成了一滩黑泥汤。
    这一夜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三个大男人裹着一块油布,在漏水的棚子底下坐到天亮。
    天亮了雨还没停。
    比半夜小了一点,但也只是从拿缸倒变成了拿盆泼,依旧大得出不了棚子。
    李山河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营地旁边那条平时不过脚面深的细水沟,这会儿已经涨到了齐腰高,浑黄的水裹着碎石和断枝往下冲,声音大得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今天走不了了。”
    李卫东把湿透了的旱烟锅子在手心里翻了两遍,烟丝全泡了,点不着,老爷子的脸拉得老长。
    “这雨最少还得下一整天,山沟里的水还要再涨,现在出去走路跟趟河一样,滑一跤人就让水给冲走了。”
    “那就等呗。”
    彪子把棉袄拧了拧,拧出来小半盆水,嘴里骂了一句老天爷不开眼,然后从帆布包里翻出两张饼子,饼子虽然用油布包着但也受了潮,边上软塌塌的。
    “二叔,吃不吃。”
    “吃,不吃留着发霉啊。”
    三个人一人一张冷饼子,就着从水壶里倒出来的凉水凑合了一顿。
    李山河啃着饼子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出发前三天,魏向前从哈尔滨打来的那个电话。
    当时他正在院子里帮萨娜晾衣裳,四妮儿跑过来喊说镇上邮电所有人找,说是长途。
    他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接起来是魏向前的声音,劈头就问他在不在家。
    “魏哥,啥事,你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暴雨困山(第2/2页)
    “山河,有个事得跟你合计合计,前两天有个苏联人找上门了,不是安德烈那边的关系,是从伯力那边过来的,自称姓什么科什么夫的,名字太长我记不住。”
    “他手里有啥。”
    “军用光学仪器,他说是从远东军区的仓库里倒腾出来的,有瞄准镜,有测距仪,还有几套夜视设备,数量不多,但他开的价很低,低到我都不太敢信。”
    “多低。”
    “一套夜视设备他要两千美金,瞄准镜一个要五百,测距仪更便宜,三百。”
    李山河当时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
    这价格确实低,低得不正常,正规渠道出来的军用光学设备,哪怕是苏联那边走灰色通道,夜视仪起码也得开到五千往上,瞄准镜至少一千五。
    他压了两千美金往下砍价是正常的生意手段,但对方一上来就开这么低,要么是急着脱手,要么是东西有问题。
    “你验过货没有。”
    “看了两个样品,成色是新的,编号也能对上远东军区的序列,但我不懂这些东西的门道,怕走眼。”
    “先晾着,别答应也别拒绝,等我进山回来再说。”
    “行,那我先稳住他,他说就在哈尔滨等半个月。”
    电话是这么挂的。
    现在被困在山里出不去,李山河啃着冷饼子把这事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苏联那边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远东军区的管理虽然比莫斯科松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军用光学设备也不是路边的白菜,能成批往外倒腾的人,要么是军区后勤系统的内鬼,要么是跟克格勃有关系的灰色商人。
    安德烈那条线走的是铁路局的路子,跟军区不搭界,这个新冒出来的苏联人走的是另一条道,两条线如果交叉了,反而容易出事。
    但那几套夜视设备是真的好东西。
    老周那边肯定要,国内的夜视技术在这个年代差着不止一个档次,能搞到苏联的现役装备,哪怕只有几套样品,对研究院来说也是天上掉馅饼。
    问题是怎么验货,怎么确认来路干不干净。
    “二叔,你在那儿发啥愣呢。”
    彪子啃完了饼子,看见李山河一脸沉思的样子,凑过来问了一句。
    “没啥,在想点生意上的事儿。”
    “进山了还想生意,你这脑子一天不转就生锈是吧。”
    “等下山了再跟你细说,现在先别操心这个。”
    彪子哦了一声,拿出柴刀,从旁边断了一截松木杆子,开始在上面刻字解闷。
    刻了半天,举起来给李山河看。
    “二叔你看,我刻了个彪字。”
    李山河瞅了一眼,那个字歪歪扭扭的,撇太长了,捺又太短,中间那几笔挤在一块跟蚯蚓打架似的。
    “你这刻的啥玩意。”
    “彪啊,我的彪。”
    “我咋看着像个猫字呢。”
    彪子把木头凑到眼前又看了看,不服气。
    “哪儿像猫了,你看这三撇,虎头虎脑的,你不识字啊二叔。”
    李卫东在旁边靠着帆布包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眼皮没抬,嘴里蹦了一句。
    “像狗刨的。”
    彪子的手停了。
    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把那截木头默默翻了个面,重新开始刻。
    雨从早下到晚,从大下到中,始终没有停透的意思。
    三个人在棚子里窝了整整一天一夜,除了出去解手和打水之外哪儿也没去,大黄和老黑也蔫了,趴在角落里打盹,连耳朵都懒得竖了。
    李山河靠在松树干上,听着雨声,盘算着还剩多少时间。
    七天的期限,今天是第四天,被雨耽搁了一天,后头只剩三天,得抓紧。
    他又想起了家里,萨娜的肚子快六个月了,琪琪格的也四个多月了,两个人同时怀着,家里一天都离不开人。
    田玉兰说了七天,多一天她亲自上山找。
    那女人说到做到的。
    雨声哗哗地响着,李山河闭上了眼睛。
    明天,雨停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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