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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凉州。
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与江南的温婉、岭南的秀丽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粗粝、雄浑的气息。
凉州城,马府。
作为凉州最强大的军阀,马宏远的府邸,更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年约五十,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便是马家军的主帅,马宏远。
此刻,他的手中,同样捏着一份来自东方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厅下方,站着他的几个儿子,以及十余名心腹将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惶恐。
“都说说吧,怎么看?”
马宏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被风沙打磨过一般。
“爹,这……这是真的吗?”
他的长子马超群,一个素来勇猛自负的年轻人,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万年真的只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雄州?半个时辰,就灭了岭南水师?”
“情报已经反复核实了三遍。”
马宏远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凉州开始出现的声音,和我们自己的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甚至,我们斥候看到的,比那些声音描述的,更加……恐怖。”
他想起了斥候那张被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颠三倒四的描述。
“……将军,那不是炮,那是天雷!每一声响,城墙就塌一块……”
“……他们的船,是钢铁做的怪物,会喷火,会吐出带火的铁球……”
“……七万大军,被五千人堵在山谷里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画面,如同梦魇,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爹,我们……打不过的。”
他的次子马仲英,相对沉稳一些,面色惨白地说道。
“我们的骑兵,是凉州的骄傲。可是在那种能隔着几里地杀人的武器面前,再快的马,再勇猛的战士,冲到跟前之时,也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是啊,将军!”
“末将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应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打法!”
“战,就是死路一条!”
大厅内,所有的将领,众口一词。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马宏远看着麾下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猛将,如今一个个都如同斗败的公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经营凉州十数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心中的权欲和野心,从未熄灭过。
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问鼎天下。
可现在,李万年的出现,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他所有的幻想,都压得粉碎。
“既然不能战,那就只剩下……降了。”
马宏远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放弃经营这么多年的基业,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人俯首称臣,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屈辱。
但是,性命,比屈辱更重要。
他的几个儿子和将领们,听到这个决定,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主公,降,是必由之路。但如何降,却大有文章可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着青衫,面容清瘦,但双眼却异常明亮的文士。
此人,正是马宏远最为倚重的首席幕僚,高远。
马宏远精神一振,问道:“高先生,有何高见?”
高远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神态自若。
“主公请看。如今,东海王李万年大军主力,刚刚平定江南、岭南,正在进行接收与整编。而其派往中原三州的,也多是文官和守备部队。”
“换言之,他至少在半年之内,不可能有余力,对我们偏远的凉州,发动大规模的征伐。”
“这半年,就是我们的机会。”
马宏远皱眉:“机会?什么机会?”
“一个将投降的‘价值’,做到最大的机会!”
高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主公试想,如果我们现在就上表投降,献上我们所占据的这大半个凉州。东海王会如何对我们?”
“他或许会效仿对待孙伯安等人,封主公一个侯爵,然后迁往燕京,圈养起来。从此,富贵闲人一个,再无半点权力。”
“这……确实如此。”马宏远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结局。
“但是!”高远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如果我们利用这半年的时间,以雷霆之势,扫平盘踞在凉州东北的江来青、正西的董成辉、以及南边的信演这三股残余势力,将整个凉州,完完整整地,捏在我们的手里呢?”
“然后,我们再将一个统一的、完整的、安定的凉州,作为一份大礼,献给东海王!”
“主公您想,这和献上半个残破的、还需要他派兵来清剿的凉州,分量能一样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宏远心中的迷雾!
大厅内的所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高远继续说道:
“其一,此举向东海王证明了,主公您并非无能之辈,而是有能力、有手段的良将。”
“他日后要治理这广袤的西北,必然会倚重像您这样熟悉地方事务的人才。”
“其二,我们替他扫平了凉州,省去了他出兵的麻烦,这是天大的人情,也是一份厚重的投名状。”
“他论功行赏之时,主公的地位,自然要远高于孙伯安那些坐等投降之辈!”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献上的是整个凉州,这份功劳,足以让我们在未来的新朝廷中,占据一席之地!”
“主公或许不能再拥兵自重,但封一个实权在握的官,或是入朝拜将,光宗耀祖,岂不比当一个被圈养的闲散侯爷,强上百倍?”
“届时,马家,依旧是这西北当之无愧的王!”
高远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马宏远的心坎上。
他那颗本已沉寂的雄心,再次被点燃了!
对啊!
降,也要降得有水平!降得有价值!
与其被动地接受命运,不如主动地创造价值!
“好!说得好!”
马宏远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高先生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
他环视着麾下众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雄浑与自信。
“传我将令!”
“全军整备,三日之后,兵分三路!”
“我之长子马超群,你率一万铁骑两万步卒,直扑东北,给本帅踏平江来青的老巢!”
“我之次子马仲英,你率五千骑兵,两万步卒,稳扎稳打,向西推进,给本帅拔掉董成辉的据点!”
“本帅亲率五万主力,南下,先灭了信演!”
“本帅要用最短的时间,让整个凉州,都只听到一个声音——那就是我马家的声音!”
“告诉将士们,这一战,不是为了对抗东海王,而是为了给我们自己,挣一个更光明的前程!”
“吼!”
“愿为主公效死!”
马家军的将领们,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斗志。
原本的恐惧与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马宏远看着士气重燃的麾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凉州的内部统一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凉州,东北,金山县。
此地是军阀江来青的老巢,他仗着手下有两万兵马,平日里横行无忌。
当马宏远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时,江来青正在府中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报!将军!马宏远长子马超群,率三万铁骑,已至城外二十里!”
斥候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江来青醉醺醺地推开怀中的美人,不屑地笑道:
“马宏远这老匹夫,还是要惹我是吧?”
“呵!嗝~他有三万,我也有两万!守住金山县,他还能飞进来不成?”
他根本没把马超群放在眼里,依旧下令紧闭城门,准备据城而守。
然而,他错估了马家军的决心。
马超群得了父亲的将令,又被高远描绘的前景所激励,一心只想速战速决,立下头功。
他根本没有选择围城,而是在抵达城下的第二天凌晨,天色未亮之际,便发动了猛攻。
“杀!”
马家军扛着数十架刚刚打造好的,比寻常云梯更高更宽的“飞天梯”,冒着城头的箭雨,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弓箭手!压制城头!”
“投石车!给老子砸!”
马超群亲自擂鼓,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将所有的远程部队都集中在了一点,对金山县南门城墙,进行饱和式打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石块横飞。
城头上的江来青守军,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他们被压制得手忙脚乱之际,数十架“飞天梯”已经轰然搭在了城墙之上。
“陷阵营!给老子冲!”
马超群一声令下,数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精锐士兵,怒吼着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这些都是马家军的死士,悍不畏死。
江来青的守军,多是些被强征来的壮丁,哪里见过这等疯狂的阵仗。
很快,南门的城墙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马家军的校尉,第一个登上城头,他挥舞着大刀,连砍数人,硬生生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城破了!城破了!”
随着第一个缺口的出现,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马家军士兵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江来青还在城楼上督战,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调集亲卫想要堵住缺口。
但为时已晚。
马超群见城墙已乱,立刻下令:“工兵营!撞开城门!”
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攻城锤,在数百名壮汉的推动下,狠狠地撞向了金山县的城门。
“轰!轰!轰!”
在城内外的双重夹击之下,金山县的城门,很快便被撞开。
“杀进去!活捉江来青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马超群一马当先,率领着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如洪流般冲入了城中。
城内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江来青眼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想要从北门逃跑,却被马超群亲自带人堵了个正着。
“江来青,你可想过有今天?”马超群长枪一指,冷笑道。
“马……马公子饶命!我愿降!我愿降!”江来青屁滚尿流地跪地求饶。
“晚了!”
马超群眼中没有丝毫怜悯,长枪一抖,便刺穿了江来青的咽喉。
仅仅一日,金山县告破,江来青授首!
与此同时,西线和南线,也捷报频传。
马仲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强大的兵力优势和后勤保障,将董成辉的势力范围,一点点蚕食。
董成辉的部队,多是些流寇和山贼,纪律涣散,根本无法与正规军抗衡。
不到十日,便被马仲英逼入绝境,最终在一座山谷中被全歼,董成辉本人被乱箭射死。
而马宏远亲率的主力南下,更是势如破竹。
信演的势力,是三家最强的,虽然也有限。
可谁也没想到,当马宏远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信演甚至没敢抵抗,便直接开城投降,被马宏远收编。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凉州,便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完成了统一。
当三路大军会师于凉州城下时,马宏远看着麾下那军容鼎盛、士气高昂的十万大军,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主公,凉州已定,是否……即刻向燕京上表?”
幕僚高远,适时地提醒道。
“不急。”马宏远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精光,“戏,要做全套。”
他随即下令,在凉州境内,大肆宣传东海王李万年的仁政与武功,将李万年塑造成解救万民于水火的天命之主。
同时,他亲自执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文采飞扬的降表。
表中,他先是痛陈自己割据一方,未能早日归顺王化的罪过,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随后,又详细叙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听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