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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便被屠戮殆尽。
“撤!”
眼看整个后营已成一片火海,李万年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五千五百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没有丝毫恋战,在完成了既定目标后,便迅速脱离战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和无数蛮族士兵绝望的哭喊。
当阿古不查好不容易收拢残兵,狼狈不堪地退回主营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和被烧得只剩下焦炭的粮草。
这一夜,他号称六万的大军,在清平关坚城之下,冲锋的精锐死伤近万,后营粮草辎重被付之一炬。
最关键的是,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阿古不查站在一片灰烬之中,迎着北境冰冷的夜风,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和他父亲都错了。
清平关,根本不是突破口。
等来的,不是李万年的注意力,而是李万年的怒火。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便笼罩在清平关外。
昨夜的战场一片狼藉,烧焦的尸体、战马的残骸和破碎的兵器随处可见。
数千名蛮族士兵正垂头丧气地打扫着战场,将同伴的尸首堆积在一起,准备进行草原上最古老的火葬。
整个大营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失败和恐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蛮族士兵的心头。
中军大帐内,阿古不查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块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开花弹”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凝固的黑褐色血迹。
“萨满,你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古不查的声音沙哑。
须发皆白的老萨满颤颤巍巍地拿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又用鼻子闻了闻,最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畏:
“王子,这不是凡间之物。”
“老朽昨夜观星,发现清平关上空有凶星闪耀,那是天神的警告。”
“汉人,一定是得到了邪神的帮助。”
“邪神?”
阿古不查冷笑一声,一把将碎片扫落在地,
“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弯刀!什么天神邪神,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狂妄。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名亲卫匆匆走入帐内,单膝跪地:
“王子,统计出来了。”
“昨夜一战,我军阵亡六千三百余人,重伤三千,轻伤无数。后营粮草……被烧毁了七成。”
“砰!”
阿古不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六千三百人!这几乎是他麾下十分之一的兵力!
而且大多是精锐的骑兵!
七成的粮草被烧,意味着他剩下的大军,最多只能在这里支撑十天。
十天之内,如果攻不下清平关,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草原。
那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他会被他的那些兄弟们嘲笑,会被父亲阿里不哥视为无能的废物。
“李万年……”阿古不查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用想也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神雷”,肯定是因为李万年这个清平关真正的主人来了。
“王子,我们……还打吗?”一名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再让他们去冲击那座会打雷的关隘,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打!为什么不打!”阿古不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硬冲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李万年的“天雷”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回忆着昨夜的情形,那种武器似乎只能攻击固定的区域,而且发射一次需要一定的时间。
如果能让士兵分散开来,快速接近城墙,或许就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而且,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动用。
那是他特意留着的,但现在,必须要提前使用了。
“传令下去!”
阿古不查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将我们掳掠来的那些汉人奴隶,全部集中起来!”
“王子,您是想……”万夫长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没错!”
阿古不查狞笑道,
“汉人最讲究仁义。”
“我倒要看看,当他们自己的同胞挡在前面时,李万年的‘天雷’,还敢不敢落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告诉士兵们,今天休整一日。”
“明天攻城,让那些汉奴冲在最前面!”
“谁敢后退,就地格杀!冲上城头的,赏牛羊百头,女人十个!”
一道毫无人性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蛮族大营。
……
清平关,议事厅内。
气氛与关外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这里洋溢着一股胜利的喜悦。
将领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昨夜的战况。
“王爷,您是没看见啊!那一炮下去,蛮子就跟麦子似的,一倒一大片!太过瘾了!”
孙德旺手舞足蹈,说得比亲手砍了一百个脑袋还兴奋。
“是啊,王爷,末将守了这么多年清平关,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常世安也是满面红光,他现在看李万年的眼神,已经近乎于崇拜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昨夜一战,不仅重创了敌军,更重要的是,彻底打出了己方的士气和信心。
火炮在陆地上的初次实战,也展现出了它恐怖的威力。
“伤亡如何?”他看向孟令。
“回王爷。”
孟令出列,声音依旧平稳,
“昨夜夜袭,我军阵亡三人,伤一百零二人,皆为轻伤。关墙之上,无一人伤亡。”
以阵亡三人,伤一百零二人的伤亡,换取了蛮族上万人的死伤和七成粮草的毁灭。
这样的战果,堪称奇迹。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让军医营好生救治伤员,阵亡的将士,抚恤金要确保发放到家人手中,不得有误。”
“遵命!”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他们士气低落,再冲出去干他娘的一票?”李二牛迫不及待地问。
李万年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
“阿古不查虽然蠢,但不是傻子。”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今天必定会加倍防范。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事情。”
正说着,一名斥候匆匆跑了进来。
“报!王爷,关外蛮族大营有异动!他们……他们将数千名汉人百姓,驱赶到了阵前!”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他娘的!这帮畜生!”李二牛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常世安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王爷,阿古不查这是要用我们大晏的百姓,来当他的挡箭牌啊!”
用百姓的性命做盾牌,这是战场上最无耻、也最有效的战术之一。
如果开炮,那么炮弹落下的地方,首先死伤的,便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
这不仅会让己方士兵产生巨大的心理负担,更会背上残杀百姓的骂名。
如果不开炮,那就等于自缚手脚,废掉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蛮族士兵便可以躲在人盾后面,从容地靠近城墙,架设云梯。
届时,清平关将再次陷入残酷的血肉磨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中燃起的杀意就越是炽烈。
“诸位。”他缓缓开口,“跟我上城墙。”
很快,众人重新登上关墙。
李万年发动鹰眼,望向关外。
视野中,数千名汉人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孩的妇女,甚至还有一些尚在垂髫的孩童。
正被蛮族士兵用鞭子和弯刀驱赶着,像牲口一样,一步步走向清平关。
在他们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蛮族大军。
无数蛮兵躲在这些可怜人身后,脸上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
李万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见惯了生死,也杀人如麻。
但眼前这一幕,依旧刺痛了他身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王爷……”常世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该怎么办?”
李万年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满眼怒火与不忍的将士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传我命令。”
“所有神威将军炮,更换霰弹!”
“目标,人盾后方,蛮族督战队!”
“我要让那些躲在女人和孩子身后的懦夫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更换霰弹?”
常世安愣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霰弹”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听名字也知道,这是一种大范围杀伤的弹药。
在如此近的距离,用这种武器,稍有偏差,那些被当做人盾的百姓岂不是……
“王爷,三思啊!”他急切地劝道,“百姓们就在前面,霰弹覆盖范围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李万年的声音冷得像冰,“葛玄大师,给常将军解释一下,什么叫霰弹。”
葛玄抚了抚胡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丝属于技术宅的傲然:
“常将军,霰弹跟开花弹不是一回事。”
“所谓霰弹,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将数百颗铁砂、小钢珠,装进一个薄皮的弹壳里。”
“炮弹发射出去后,在空中解体,里面的铁砂钢珠会像天女散花一样,覆盖前方一大片区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这种弹药,打不远,也打不穿坚固的城墙。”
“但用来对付那些只穿着皮甲、密集站位的步兵,嘿嘿,那就是一场屠杀。”
“可是百姓……”常世安还是不放心。
“关键在于角度!”
公输彻在一旁补充道,他指着关墙的高度,
“我们居高临下,只要将炮口稍稍抬高,让炮弹越过前方百姓的头顶,在他们身后约五十步的距离凌空爆炸。”
“那么,所有的铁砂,都会倾泻在后面的蛮族督战队身上。”
“而前面的百姓,最多只会被爆炸的声响吓到,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两位大师一唱一和,将这套战术解释得清清楚楚。
这套方案,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商讨出来的,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最无耻的战术。
常世安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王爷和他麾下的这群能人异士,早已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
“末将……领命!”他再无二话,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关墙之上,十门神威将军炮的炮口被缓缓抬高,精准地计算着射击的仰角。
炮手们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枚特制的霰弹推入炮膛。
关墙之下,阿古不查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看到清平关的城墙上出现了骚动,但久久没有“天雷”落下,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奏效。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
“李万年,你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选!”
“传我命令,让前面的奴隶再走快点!督战队跟上,谁敢磨蹭,就地砍了!”
数千名百姓在蛮兵的驱赶下,哭喊着,踉跄着,离城墙越来越近。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弓箭的有效射程了。
但城墙上,依旧一片死寂。
阿古不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士兵踩着汉奴的尸体,冲上清平关城头的景象。
就在此时,李万年举起了手。
“点火!”
声音落下,十名炮手同时拉动了引线。
“轰!轰!轰!”
又是十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这一次,没有炮弹落地爆炸的轰鸣。
十枚霰弹呼啸着飞出炮口,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了最前方百姓方阵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