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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滚滚。
当方明镜和他那通敌卖国的侄子方平的首级被高高挂起时,整个东海郡的士绅阶层,彻底失声了。
那颗曾经在东海士林中德高望重,被无数人追捧的头颅,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烂西瓜。
杀鸡儆猴。
这只鸡,足够肥,也足够有分量。
之前那些被罚了五千两银子的士绅,再不敢有丝毫侥幸,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争先恐后地将银子送到了市舶司,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的脑袋也会被挂到西市的旗杆上。
而那些被“请”进政务学堂的学子们,在亲眼目睹了这场血腥的行刑后,最后一丝读书人的傲骨也被彻底碾碎。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李侯爷,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杀得理直气壮,杀得人心所向。
在冰冷的长刀和严苛的纪律面前,他们开始老老实实地学习算术,学习丈量,学习那些他们曾经嗤之以鼻的“贱业”。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就这么被李万年以雷霆之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
张府。
这里是周胜为张静姝安排的临时住所。
张静姝泡在温热的浴桶里,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那张年轻而又霸道的脸。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我说你行,你就行。”
“你怕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回响,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侍女春儿端着干净的衣物走进来,小声地说道:“小姐,郡守府那边派人送来了好多补品,说是侯爷特意吩咐的,让您好好补补身子。”
另一个侍女夏儿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小姐,您现在可是咱们东海郡的大名人了!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一夜之间就为东海郡找到了黄金商路呢!”
“别胡说。”张静姝睁开眼,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
她起身,擦干身子,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
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有些失神。
镜中的自己,眼圈虽还带着几分青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的光。
她拿起桌上那枚微沉的黄铜官印,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感到一阵心安。
东海市舶司少监。
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身份了。
她不再只是幽州张家的小姐,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困于高墙之内,等待嫁人生子的笼中鸟。
她的人生,从握住这枚官印开始,有了另一种可能。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是那个男人。
“春儿,研墨。”她忽然开口。
“啊?小姐,您还要看卷宗吗?侯爷不是让您好好休息吗?”
“不,”张静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给哥哥写一封信。”
她要告诉那个远在北境的哥哥,他没有看错人。
他信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比他描述的,还要出色一万倍。
她也要告诉他,她,张静姝,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东海郡港口。
今日的港口,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码头上,三十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一字排开,船身漆黑,船头的青铜撞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环首刀的东海舰队士兵,一个个精神饱满,杀气腾腾。
而在船队的最前方,停泊着一艘更为庞大的战舰。
正是李万年的旗舰,“镇海号”。
“镇海号”的甲板上,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已经揭开了炮衣,炮口斜指天空,如十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李万年一身玄色帅铠,腰悬霸王枪,静静地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在他的身旁,李二牛、孟令、林默等一众将领肃然而立。
新兵慕定川也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新兵服,夹在队伍的末尾,脸上满是激动和紧张。这几天在军营的魔鬼训练让他脱胎换骨,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军队的威严。
在他们的身后,公输彻和葛玄两位大师,正带着几个徒弟,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门火炮。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李万年另一侧的张静姝。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男装,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风采。
她的出现,再次引起了码头围观百姓的阵阵骚动。
“看!那就是张少监!”
“真漂亮啊!没想到一个女子,也能站到侯爷身边去!”
“听说这次出海,就是为了验证张少监找到的那条黄金商路呢!”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张静姝的耳中,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当她看到身旁那个男人挺拔如山的背影时,心中又安定了下来。
“吉时已到!”
随着周胜的一声高喊,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将士,扫过码头上成千上万的百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港口。
“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出征,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去剪彩!”
“剪彩?”底下的士兵和百姓都愣住了,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万年笑了笑,指着身旁那广阔无垠的大海。
“我的市舶司少监,张静姝,用她的智慧,为我们找到了一条通往江南的黄金商路!”
“有了这条路,我们东海郡的货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换回我们需要的丝绸、瓷器,还有……金子和银子!”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船,造更强的炮!就能让我们的士兵顿顿有肉吃,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就能让我们东海郡,成为这大晏最富庶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简单粗暴,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士兵们眼中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百姓们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想要抢走我们的财富,挡住我们的去路!”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甲板上那十门狰狞的火炮。
“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剪彩!用我们的战船和火炮,为这条黄金商路,剪出一个太平!剪出一个未来!”
“告诉那些想挡路的人!”
“我东海舰队的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李万年的财路,谁敢挡,谁就得死!”
“吼!吼!吼!”
甲板上的五万将士,被这番霸道无比的宣言彻底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出发!”
李万年抽出腰间的霸王枪,向前猛地一指。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镇海号”巨大的船锚被缓缓拉起,船帆鼓动,开始缓缓驶离港口。
紧随其后,三十艘“狼牙”巡哨船,如同忠诚的卫士,组成一个锋矢阵,劈波斩浪,向着蔚蓝色的深海,浩浩荡荡地进发。
码头上,数万百姓挥舞着手臂,高声呐喊,目送着这支承载了他们希望的舰队,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张静姝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看着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