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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龙床!被发现了,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王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冰冷。
“被发现,是凌迟处死。”
“不做,你现在就得死。你娘,也会跟着你一起死。”
王睿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赵公公,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赵福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冒着被凌迟的风险,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富贵前程。
要么,现在就死。
“我……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睿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说了,事成之后,你就是大功臣。”
“京郊的百亩良田,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还有几十个貌美如花的丫鬟伺候你娘。”
“你,也可以离开皇宫,将军会给你一个官职,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这番话,像一剂毒药,再次侵蚀着赵福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想起了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想起了自己跪在净身房里,被人一刀斩断男儿根的屈辱。
他不想再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奴才。
他想活得像个人。
哪怕,只有一天。
许久,赵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做。”
王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将那个小小的蜡丸,塞进了赵福的手中。
“记住,时机很重要。”
“你负责陛下寝宫的日常洒扫,记住,一定要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挑选好最好的机会。”
“龙床的床头,雕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在第三条龙的龙须下面,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缝隙。”
“你就把这个东西,塞进那里。”
王睿详细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仿佛他亲眼见过那张龙床一般。
赵福将那小小的蜡丸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王睿点了点头,“今晚,我会亲自送你回宫。”
“从今往后,你就是将军,插在皇宫里,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王睿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赵公公,我们未来的富贵,可就全系于你一身了。”
赵福惨然一笑。
富贵?
他现在只求,能多活一天。
当晚,王睿用同样的方式,将赵福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宫中。
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铺位上,赵福将那个蜡丸死死地藏在贴身的衣物里。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一夜无眠。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王睿交代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赵成空那威严而又冷酷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是万丈荣光,但更大的可能,是万劫不复。
天快亮了。
对皇宫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寻常一天的开始。
但对赵福而言,这是他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紧绷状态。
贴身衣物里藏着的那个小小的蜡丸,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神经。
卯时,天刚蒙蒙亮,寝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赵福拿着扫帚和抹布,跟在众人身后,低着头,沉默地走进皇帝的寝宫。
寝宫内,熏香的味道依旧那么清雅,但赵福闻着,却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巨大的龙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都手脚麻利点!”
管事太监李德安尖着嗓子呵斥道,
“陛下等会儿就要去给太后请安了,在陛下回来之前,必须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是,李公公。”众人齐声应道。
赵福的心跳得更快了。
时间,还算充裕。
但他需要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东西放进去。
这可太难了。
心中砰砰直跳的他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只得像往常一样,开始擦拭着角落里的花瓶和博古架。
只是他眼角余光,却在不停地寻找着机会。
寝宫里人来人往,几个资历老的大宫女正在伺候皇帝穿衣。
李德安则像一只鹰一样,来回巡视着,目光锐利。
根本没有机会!
赵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赵成空将军的脸,王睿那带着笑意的冰冷眼神,还有他母亲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不能失败!
一定要找好机会。
失败了,他和他娘,就都得死!
今日若是没机会,就来日吧。
“赵福!你磨蹭什么呢?那边的地角线,没看见有灰吗?想挨板子是不是!”
李德安的骂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赵福浑身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拭着龙床下的地角线。
这个位置,离龙床很近。
他能闻到床榻上那股独特的龙涎香,也能看到床头那繁复的九龙戏珠雕刻。
第三条龙,龙须之下……
他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一阵骚动。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让寝宫内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太后娘娘!”
赵福也跟着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到来的太后吸引了过去。
趁着众人跪拜,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的瞬间,赵福的身子,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向龙床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飞快地伸向了床头。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木雕。
第一条龙,第二条龙……第三条龙!
他摸到了那粗糙的龙须,指尖向下一探,果然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个小小的蜡丸,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指尖滑落。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手,将那个决定了他和母亲命运的蜡丸,用力地塞进了缝隙之中。
塞进去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迅速收回手,将身体缩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太后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向她行礼的儿子,声音清冷地说道:
“皇帝,今个是每月祭祀你父皇的日子,怎么起的比哀家还晚?”
“孩儿,孩儿……”赵恒唯唯诺诺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别说了,就你这样子,也担当得上皇位?罢了罢了,哀家今天也不想多训斥你,随哀家去给先帝上香吧。”
“是,母后。”年幼的皇帝赵恒,低着头,声音细弱。
太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向外走去。
皇帝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寝宫门口,李德安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尖着嗓子喊道:
“都起来吧!继续干活!”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
赵福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成功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低着头,继续擦拭着地板,仿佛要把那冰凉的地砖,擦出一个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深渊的第一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夜深了。
赵恒躺在空旷冰冷的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绣着日月山河的明黄色床幔,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压抑。
白日里,母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他。
只因为他在给先帝上香时,多看了一眼窗外的飞鸟。
“身为天子,心性不定,成何体统!”
母后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他知道,母后不喜欢他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可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
听她的话,当一个乖巧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傀儡。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母后的眼睛和耳朵。
他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秘密。
赵恒翻了个身,小小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的雕花。
他喜欢这些雕刻,尤其是这九龙戏珠的图案。
这些龙,看起来那么威严。
不像他,那么的软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龙纹上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第三条龙的龙须下面,他摸到了一个异物。
那是一个很小的凸起,硬硬的,藏在缝隙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赵恒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寝宫内很安静。
守夜的太监和宫女,都在外间打着瞌睡。
他壮着胆子,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异物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蜡封好的,比他小指还要细的纸卷。
赵恒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东西,不属于皇宫。
他紧张地将纸卷攥在手心,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了蜡封。
他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陛下,不孤。”
赵恒看着这四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不孤?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黑暗和孤寂。
这是谁?
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到了他的床上?
他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盘旋。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阴谋,是母后用来试探他的手段。
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母后若是想试探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只会用更直接,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方式。
那么,这个人,就不是母后的人。
不是母后的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到他的龙床上。
这说明,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而且,他称呼自己为“陛下”。
这个称呼,虽然人人都在叫,但从这张纸条上看到,却给了赵恒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像李德安他们那样,口中喊着“陛下”,眼中却只有对母后的敬畏。
赵恒的心,乱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那是一种,或许可以摆脱现状,成为一个真正皇帝的希望。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它。
第二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去给母后请安,去书房读那些枯燥的经义。
但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光彩。
晚上,他再次躺在龙床上。
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应这个人。
借着月光,他悄悄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提前润好的那只小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谁?”
写完这个字,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吹干后,他将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然后,塞回了那个龙须下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
他更不知道,对方的回答,将会把他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