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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
刘公公一行人被安排在馆驿住下,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焦躁与不快。
而李万年这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日照常处理政务,巡视军营,仿佛那道悬在头顶的圣旨根本不存在。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京城的朝堂上,早已因此事吵翻了天。
兵部尚书江泰等人力主强硬,认为李万年这是在公然抗旨,是讨价还价,必须严惩。
而御史大夫李子扬则认为,李万年所提之事,合情合理,朝廷既然要用兵,便没有让将领自掏腰包的道理。
最终,还是赵成空一锤定音。
他对太后进言,区区粮草,不过是小事。
只要能顺利解除李万年的兵权,付出一些钱粮代价,完全值得。
若是在此事上过于计较,反而会逼反李万年,得不偿失。
太后深以为然,当即拍板,同意了李万年的要求。
第十五日,京城的回复终于送到了沧州。
刘公公拿着太后的手谕,再次来到刺史府,这一次,他的底气足了很多。
“李侯爷,太后有旨,您所虑之事,朝廷已经准了。”
“这十万大军开赴北境之后的所有粮草军饷,皆由朝廷户部划拨,从北境各处府库统一调配,无需您费心。”
刘公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这下,侯爷可以接旨了吧?”
“太后圣明。”
李万年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恭恭敬敬地从刘公公手中接过了那份迟到了十五天的圣旨。
“请公公回复太后,臣即刻整顿兵马,不日便开赴北境,绝不辜负太后厚望。”
刘公公见他如此“识趣”,心中冷哼一声,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日,刘公公便带着人马,启程回京复命。
王公公在临行前,私下找到了李万年,忧心忡忡地说道:“侯爷,您……真的要将兵马尽数派出?”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君命难违啊。”
王公公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告辞离去。
送走了两拨天使,刺史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深沉如水。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给我将慕容夫人叫来。”
片刻之后,一身劲装的慕容嫣然推门而入,同时顺手将房门关上。
“侯爷。”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让你准备的名单,都妥当了吗?”
慕容嫣然躬身道:“回侯爷,锦衣卫已按照您的要求,将所有合适的人选,都已筛选完毕,名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了上去。
李万年接过,却没有翻看,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传我将令,命王青山、李二牛、赵良生、陈平……所有校尉及以上将领,即刻来刺史府议事!”
慕容嫣然心中一凛,她知道,主公的雷霆反击,要开始了。
“遵命!”
夜幕降临,刺史府议事大厅之内,灯火通明。
李万年麾下所有核心将领齐聚一堂,一个个身形笔挺,神情肃穆,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李万年尚未出现,将领们低声交谈着。
“他娘的,朝廷这帮鸟人,真不是东西!让咱们侯爷把兵都交出去,安的什么心!”
一个脾气火爆的校尉忍不住低声骂道。
“小声点!侯爷自有定夺。”旁边的同伴连忙提醒。
李二牛坐在最前排,一脸的烦躁,他扭头对身旁的王青山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青山,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俺这几天在讲武堂里,被那些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折磨得头都快炸了!”
“那些字,弯弯绕绕的,比蛮子的骑兵阵还难认!”
“俺宁可去跟蛮子拼十个来回,也不想再看见那些鬼画符!”
王青山闻言,嘴角抽了抽,瞥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
“侯爷让我们读书识字,是为了让我们明事理,懂谋略,别一天到晚只知道拎着刀子砍人。”
李二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俺寻思着,打仗不就是砍人吗?读那么多书有啥用?难道还能把敌人说死不成?”
“你懂个屁!”
王青山压低了声音,
“你没发现吗?讲武堂里教的,不光是识字,还有侯爷亲自编写的军规军纪,还有咱们北营的战史,还有……为什么要为百姓而战的道理。”
“侯爷这是在给我们,给所有兄弟们,铸魂!”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铸魂?”李二牛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一脸的迷茫,“啥玩意儿?”
“就是让你知道,你的刀,该为谁而挥!”
王青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看看那些新来的降卒,还有后来招募的新兵,他们以前知道自己为啥打仗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为了那点军饷,为了活命!”
“谁给钱就给谁卖命!跟咱们以前一样!”
“可现在呢?”
“经过讲武堂的学习,他们知道了,跟着侯爷,打仗不光是为了军饷,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
“是为了让天下所有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都能有地种,有饭吃!”
“这股劲儿,你懂吗?”
“这股劲儿要是拧起来,那就是天底下最强的兵!”
李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有些不完全明白,但也被王青山说得有些热血沸腾。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不止是我们这些当官的,”
王青山继续说道,
“你没看见吗?现在军中,连一个管着五个人的伍长,都要进讲武堂轮训。“
“侯爷这是要把咱们这支大军,从上到下,打造成一块铁板!”
“一块思想统一,目标一致的铁板!”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被推开,李万年穿着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无论刚才在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抱拳。
“参见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开口说道:“都坐吧。”
“谢侯爷!”众人齐声应道,这才依序坐下,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刚刚在外面,听到二牛在抱怨读书辛苦。”李万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顿时脸上一红,站起身来,挠着头嘿嘿笑道:
“侯爷,俺……俺就是随口一说。”
“坐下。”
李万年摆了摆手,
“你说的没错,读书识字,确实是件苦差事。“
“尤其是对你们这些拿惯了刀枪的手来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这件事,再苦,也必须做。”
“我让你们去讲武堂,不仅仅是让你们多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
“就像王青山刚才说的,更重要的,是让你们,让所有的北营将士,都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不是朝廷的鹰犬,不是哪个王公贵族的私兵!“
“我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天下的穷苦百姓而战!“
“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世界而战!”
“这个信念,我要它刻进我们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成为我们这支军队的军魂!”
李万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将的心头。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苦哈哈出身,都亲身体会过被压迫、被剥削的滋味。
李万年的话,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等,誓死追随侯爷!”
王青山第一个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我等誓死追随侯爷!”
所有将领,尽皆起身,单膝跪地,神情狂热。
李万年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他示意一旁的亲兵,将一叠厚厚的名册,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将领们接过名册,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李万年开口道:“朝廷的旨意,想必你们都已清楚。他们要我分兵十万,协防北境。”
“这是阳谋,也是算计。他们想借此削弱我,分化我。”
“但他们想错了。”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决定,顺水推舟。他们要十万兵,我就给他们十万兵!”
“什么?!”
李二牛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侯爷,三思啊!这兵派出去了,咱们沧州可就空了!”
“慌什么!”李万年瞪了他一眼,“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了指众将手中的名册:“这上面,是此次前往北境的五千名军官的名单。”
“从校尉、都尉,到百夫长、什长,乃至伍长,无一遗漏。”
“这些人,都是我们北营的老底子,是经过讲武堂学习,对我们忠心耿耿的骨干。”
“他们,将作为这十万大军的骨架,被派往北境各处。”
李万年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就按照名册,去把这些人,都给我叫来。”
“今晚,我要亲自见他们每一个人!”
夜色更深,刺史府的书房外,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军服,有的是校尉的精致铠甲,有的只是普通士兵的粗布军衣。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激动,紧张,以及难以言喻的荣幸。
他们就是名册上的五千人。
李万年就坐在书房里,没有让任何人通报,门就那样敞开着。
“下一个。”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迈步走进书房。
“末将王亮,参见侯爷!”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李万年温和地说道,他看着眼前的汉子,“王亮,我记得你。河间郡一战,你表现得很不错,是第一批杀上城墙的。”
王亮闻言,虎躯一震,眼中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侯爷……您还记得末将?”
“我麾下的每一个勇士,我都记得。”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次北上,你将被派往东营,任六品校尉,统领五千兵马。担子很重,有没有信心?”
“有!”王亮挺起胸膛,大声吼道,“末将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侯爷所托!”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记住,到了北境,要团结同袍,严守军纪。”
“更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我们的百姓。”
“末将,谨记侯爷教诲!”王亮的眼眶红了。
“去吧,先回军营等着,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去校场,有为你们准备的送别宴。”
“谢侯爷!”
王亮重重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下一个。”
一名年轻的百夫长走了进来,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末……末将张三,参见侯爷。”
“张三。”李万年看着他,笑了笑,“东莱郡来的那个孤儿,对吗?”
张三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李万年。
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侯爷竟然也知道他的来历。
“是……是末将。”
“我听李二牛说过,你作战很勇敢,不怕死。”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但我要你记住,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保护更多的人。”
“此次去北境,你会被分到南营,继续担任百夫长。到了那里,好好干,不要给我丢脸。”
“侯爷……”
张三的嘴唇颤抖着,这个自幼无父无母,在世间受尽白眼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侯…侯爷大恩,张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此生此世,我这条命,就是侯爷的!”
……
一个又一个军官,从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