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侯爷,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将军,这是一个准备将整个旧世界砸得粉碎的枭雄!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下官,需要做些什么?”
李万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在这里,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这件你认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变成现实的。”
周恒闻言,双腿一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即将在广阳和永平,这两座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城池上空,猛烈刮起。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周恒躬身,不敢再多言。他明白,从今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眼前这条大腿,无论对方的决定有多么疯狂,他都只能无条件地服从。
因为违抗的下场,他已经可以预见。
李万年看着他惶恐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渔阳、广阳、永平三地之间,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重重地落在了更北方的沧州。
那里,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更要通过这一战,彻底夯实自己的根基,为将来的大业,铺平道路。
赵明哲,你的十万大军,就让我看一看,究竟是你的兵锋更利,还是我的手段更硬。
夜色渐深,两匹快马,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分别冲出渔阳城,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带去的,是两道足以让无数人命运改变的命令。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人性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李万年独自站在堂中,听着窗外的风声,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他毫无畏惧。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渴望活下去的百姓。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领他们,活下去。
堂堂正正地,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广阳城,郡守府。
李二牛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个大肘子,一边听着新上任的校尉陈平汇报城中事务。
“……二牛将军,城中降兵已整编完毕,情绪稳定。武库和粮仓也都派了双倍人手看守,绝不会出岔子。”陈平恭敬地说道。
李二牛“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干得不错。这些琐碎事,你看着办就行,俺懒得管。”
他心里正烦着呢。
这广阳城投降得太快,让他憋了一肚子的劲没处使。现在每天就是待在府里处理这些文书杂事,简直比上阵杀敌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报!二牛将军,侯爷的加急令!”
李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扔掉手里的肘子,抢过信件就撕开了火漆。
陈平也凑了过来,神情专注。
然而,当李二牛看完信上的内容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啥玩意儿?”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挠着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陈平。
“陈平,你来看看,是不是俺看错了?侯爷这是啥意思?让咱们把这城里的人和东西,全都搬走?”
陈平接过信纸,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震惊和钦佩的神色。
“二牛将军,你没看错,侯爷就是要我们这么做。”
李二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在堂内来回踱步。
“搞什么名堂?打仗就打仗,让咱们赶人算怎么回事?这又不是俺们北营的活儿!”
“俺们是拿刀砍人的,不是拿鞭子赶羊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陈平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二牛将军,这你就不懂了。侯爷此举,乃是神来之笔!这叫‘坚壁清野’!”
“燕王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我们兵力不足,硬拼是下策。侯爷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了燕王的粮草和补给!让他那十万大军,变成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一支没有粮草的大军,就算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经过陈平这么一解释,李二牛那简单的脑子总算是转过弯来了。
“哦……俺好像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就是不给敌人留一点东西,让他们饿肚子?”
“正是此理!”陈平点头道,“而且,侯爷还承诺将这些百姓和物资迁到沧州,分田分地。这不仅是削弱了敌人,更是壮大了我们自己!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势,已然明朗!”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对李万年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愧是头儿!想的就是比俺们远!”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犯了难,“可这事……不好办啊。让老百姓拖家带口地离开家乡,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所以,侯爷才让我们先礼后兵。”陈平指着信上的内容,“我们先召集城中的官吏和士绅,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争取他们的配合。”
“行!那就按头儿说的办!”李二牛大手一挥,“你马上去把那些投降的官吏,还有城里有头有脸的家伙,都给俺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郡守府大堂内,站满了广阳城的大小官吏和士绅代表。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忐忑,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煞神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李二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将李万年的命令,用他自己的话,粗略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要让他们放弃家业,迁往沧州时,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我们迁走?”
“这怎么行!我们的祖宅、田产、生意都在这里,怎么能说走就走!”
“将军,这万万不可啊!我等世代居住于此,故土难离啊!”
一时间,堂下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绸缎的中年商人站了出来,对着李二牛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将军,小人钱德发,是这广阳城里做粮食生意的。您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搬家可不是小事,不说别的,光是我那几家粮铺里的存粮,就够上万大军吃一个月的,这怎么可能说搬就搬走呢?”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士绅的共鸣。
“是啊是啊,钱老板说的对!”
“我们的家产都在这里,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带走?”
李二牛听着下面乱糟糟的吵闹声,本就不多的耐心迅速被消耗殆尽。
陈平见状,连忙站了出来,对着众人抬了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请听我一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侯爷此举,也是为了大家好。燕王十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届时玉石俱焚,各位的家产还能保得住吗?性命还能保得住吗?”
“侯爷仁慈,不愿看到广阳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决定将大家转移到后方。到了沧州,侯爷承诺,不仅会给大家安置新的住处,还会分发田地,让大家重新开始!”
“这既是保全性命,也是给了大家一条新的活路啊!”
陈平的话,让堂下一些人的神色有所松动,但以钱德发为首的大多数士绅,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广阳城是人上人,作威作福。去了沧州,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家产全都被那李万年给吞了!
钱德发眼珠一转,又开口道:“陈校尉,话虽如此。但燕王毕竟是皇室宗亲,乃是正统。这李万年……说到底,不过一介武夫,如今更是拥兵自重,与叛逆何异?我们若是跟了他,将来朝廷大军一到,岂不是要落个从逆的罪名?”
他这番话,说得阴险至极,直接将李万年摆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以此来动摇人心。
果然,他话音一落,堂下那些本就犹豫的官吏和士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陈平正要开口反驳。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主位上的李二牛,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坚实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豁然起身,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堂下的钱德发,脸上满是暴怒之色。
“你个死胖子,叽叽歪歪说够了没有?”
“老子再跟你们说一遍!”
李二牛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鸣。
“这是侯爷的命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谁敢再放一个屁,俺现在就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都给俺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谁要是没准备好,就别怪俺的刀不认人!”
他这一发火,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官吏士绅,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再说半个不字。
钱德发更是被他盯得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滚!”
李二牛一声爆喝。
堂下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郡守府。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李二牛不屑地啐了一口。
-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软骨头!”
陈平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二牛将军,您这样……怕是会激起他们的逆反之心啊。”
李二牛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怕个鸟!头儿信上说了,对这些家伙,不用客气!他们要是敢不听话,俺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拳头大就是道理!”
陈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李二牛的性子就是如此,但他也预感到,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决。
那些士绅,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他们在广阳的一切。
一场暗流,已经开始在广阳城中涌动。
永平县,县衙。
王青山坐在堂上,手中拿着的,同样是李万年的亲笔信。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反复揣摩。
站在他身旁的,是刚刚被他提拔起来的孟令。
“将军,侯爷这是……要我们唱空城计?”孟令看完了信,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王青山放下信,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不,这不是空城计。”
“这是釜底抽薪,是刮骨疗毒。”
他站起身,走到孟令面前,眼神锐利。
“孟令,你觉得,这永平城里,最难对付的是谁?”
孟令想了想,答道:“自然是那些家财万贯的士绅大户。他们在这里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比那吴勇难对付多了。”
“没错。”王青山点了点头,“百姓故土难离,可以理解,我们可以用道理去说服,用未来的好处去引导。但这些士绅,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让他们放弃这里的万贯家财,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侯爷的命令,重点就在于如何对付这些人。”
王青山的声音很冷。
“在永平,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他们慢慢磨。因为我们是打下来的,这里的士绅,心里对我们,只有恨和怕,没有敬。”
“所以,对他们,不能用怀柔的法子。”
他转身,对堂外的亲兵下令。
“去,将城中所有被俘的官吏,以及各家大户的管事之人,全部给本将‘请’到县衙来!”
“是!”
孟令看着王青山,心中一凛。他知道,王将军要动真格的了。
不到一个时辰,县衙大堂里,就跪满了人。
这些人,有的是吴勇麾下的降官,有的是城中各大粮铺、商号的掌柜,还有一些则是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青山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过了许久,王青山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侯爷有令,因燕王大军将至,为免生灵涂炭,即日起,永平全县军民,将分批迁往后方沧州。”
此话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迁……迁走?”
“将军饶命啊!我们不想走啊!”
“小人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
“将军!自古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