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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道理。
东道主虽然不与会,可鄬之会一开始仍然很热闹,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搞得各位诸侯兴味索然,以至于会都开不下去了,那就是——陈哀公不辞而别,跑回陈国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鄬之会就是为了救援陈国而来的,被救的人怎么能够一声不吭就跑了呢?
原来,在“入晋”还是“入楚”这个问题上,陈国内部也发生了严重的分歧。陈哀公在鄬地听从晋悼公的号令,而国内的大臣庆虎和庆寅却有了异心,他们暗中串通楚国人,将陈哀公的弟弟公子黄骗到楚国囚禁了起来,然后派人向陈哀公报告:“楚国人已经抓走了公子黄,现在国内群臣无主,您再不回来,恐怕就会发生内乱,有人要趁机夺权了。”
陈哀公听到这个消息,来不及收拾行李,就连夜跑回了陈国。晋悼公刚开始很生气,后来想想也就释然了。诚如当年韩厥所言,晋国的实力不足以降服楚国,与其因为陈国而被楚国牵着鼻子走,隔三岔五地发动诸侯来抗楚援陈,倒不如顺水推舟,就此解散诸侯联军,放弃对陈国的责任——逃跑的是陈哀公,不是晋悼公,这个责任应该由陈国来承担,因此无损于晋国的威望。
公元前565年春天,即位八年的鲁襄公第三次来到晋国的首都新田,朝觐了晋悼公。这一年,鲁襄公才十三岁,以当时的交通条件,来往奔波于山东与山西之间,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说错一句话,这个国君做得实在是一点也不轻松。他所享受到的待遇,也无非是在晋侯的朝堂之上吃上一顿羊肉,喝上两口醴(lǐ)酒,而且还不是免费的——事实上,吃完这顿并不丰盛的晚餐之后,他还必须恭恭敬敬地坐在晋悼公的下首,“且听朝聘之数”。
所谓朝聘之数,就是诸侯每年贡献给霸主的财物,换一种说法,就是保护费。按照周礼的规定,这笔费用本来应该交给周天子的,可是自从周平王东迁,霸主政治兴起,大伙便与时俱进,将它交给霸主了。从数量上看,这笔费用绝对不是小数,而是一笔沉重的负担,有《左传》的记载为证:四年之前,也就是公元前569年,鲁襄公在仲孙蔑的辅佐之下第二次朝觐晋悼公,向晋悼公提出一个要求——将鲁国附近的鄫国变成鲁国的附庸。晋悼公不答应,仲孙蔑便说:“寡君周围,强敌环伺,但仍然矢志跟随晋国,只要晋国提出要求,我们总是想尽办法满足,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些年来,您的官员总是不时来到鲁国要求出人出钱,全然不顾鲁国面积狭小,产出不丰,无法满足需求。如果您能考虑鲁国的难处,将鄫国交付给鲁国管理,让寡君多少能减轻一些负担,那就感恩不尽了。”言下之意,大鱼吃小鱼固然天经地义,但小鱼也要吃虾米填饱肚子,才能满足大鱼的胃口啊!
公元前565年5月,晋国在邢丘召开“国际”会议,专题讨论“朝聘之数”的问题,并且形成了决议,第一次将各国每年应该交给晋国的财物数量以文件的形式确定下来。根据会前通知,各国都是派卿大夫这一级的代表来参加会议,唯独郑国的国君、年仅五岁的郑简公亲自到会,而且给晋悼公献上了一份厚礼——几百名用绳索系成一串的蔡国俘虏。
原来,郑僖公被谋杀之后,他的几个儿子联合起来,准备杀死公子騑,为郑僖公报仇。然而保密工作没做好,公子騑事先得到了情报,先下手为强,将他们都杀了。为了稳定郑国的政局,转移国内矛盾,这一年四月,司马公子发带兵入侵了楚国的盟国蔡国,不但大获全胜,还俘获了蔡国的司马公子燮。
捷报传到新郑,整个新郑城都沸腾了。自郑庄公去世之后的一百多年来,郑国一直在几大强国的夹缝中求生存,而且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成为列强争夺的焦点,没有过一天安稳的日子。然而这一百多年来,郑国人却屡有惊人之举,不但能将宋国、许国这样的二三流国家打得落花流水,而且多次在局部战场上打败过晋、楚两大强国。这一次对蔡战争取得空前的胜利,再度点燃了郑国人的爱国热情,他们纷纷走上街头去迎接凯旋的战士。
在满城狂热中,只有一个年轻人愁眉不展,那就是公子发的儿子公孙侨。他不但不祝贺公子发取得的赫赫战功,反而说了一句很丧气的话:“小国没有文德,却有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了。如果楚国兴兵前来问罪,我们能够不屈服吗?一旦屈服于楚国,晋国的军队又要来了。如果晋、楚交相讨伐郑国,自今以后,郑国至少要有四五年不得安宁了!”
公子发大怒:“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军国大事,自有大臣去管,小孩子胡说八道,必定惹祸上身!”
此时正好晋悼公在邢丘召开“国际”会议,包括公子发在内的郑国众卿都想在各国代表面前炫耀一下郑国的武功,于是就有了郑简公向晋悼公“献捷”这一出戏。
顺便说一句,公孙侨字子产。在中国的历史上,“子产”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甚至有人将他称为“春秋第一人”,置于孔夫子之上。关于子产的故事,以后还会详细讲,在此不多说。
不幸被子产言中,郑国攻击蔡国的行为果然使得楚共王大为震怒。同年冬天,楚共王派公子贞带兵入侵郑国。
楚国大军一出现在郑国的地盘上,郑国内部就产生了矛盾。公子騑和公子发等人主张“从楚”,也就是屈从于楚国的压力;而公孙虿(chài)和公孙舍之等人主张“待晋”,也就是等待晋国的救援。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
公子騑说:“人生不过百年,难道能够等到黄河清澈的那一天吗?总是算卦问卜,无非是给自己编织罗网。一件事情如果有太多人参与讨论,就难以形成统一的意见,难以成事。现在楚军攻势甚猛,人民的生命财产危在旦夕,还是先屈从楚国,缓解人民的痛苦吧!如果晋军来到,我们大不了又屈从于晋国。恭恭敬敬地准备好财礼,谁来就奉献给谁,这就是小国的生存之道啊!”
公孙舍之反驳说:“小国对待大国,最重要就是一个信字。小国不守信义,兵乱就随时可能到来,这样离灭亡也就不远了。这些年间,郑国先后参加过晋国主办的五次会盟,好不容易建立起信任,今天却要背信弃义,就算有楚国做我们的后盾,又有什么用呢?再说,楚国亲近郑国,无非是把郑国当作其边境的县邑,还不如晋国,国君圣明,四军完备,八卿和睦,必定不会抛弃郑国。而楚军劳师袭远,军粮不济,很快就会打道回府,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在公子騑的坚持下,郑国还是与楚国签订了和平协议,再次倒向楚国。并且还派大夫王子伯骈到晋国通报情况,对晋悼公说:“您命令敝国‘修整车乘,动员部队,讨伐不义’。蔡国不服从您的领导,敝国不敢坐视不理,所以倾全国之力去攻打他们,俘获了司马公子燮,送到了邢丘。今天楚国来讨伐我们,问:‘你们为什么攻打蔡国?’接着又烧毁了新郑城郊的堡垒。我们的国民,不分男女,都无暇闲坐,相互救助。一旦楚国大军入城,玉石俱焚,那些死亡的人们,不是父兄,就是子弟,于是人人悲痛,不知向谁哭诉。人民都要求与楚国和谈,寡君和两三位重臣不能禁止。以上实情,不敢不来相告,请一定体谅我们的难处。”
郑国人历来以善于辞令而著称,晋悼公不想和王子伯骈饶舌,就派中军元帅荀罃简单地答复道:“贵国受到楚国的入侵,也不派一个人到晋国来报信,就已经和楚国签订了和约。这显然是你们的国君早就预谋好的,老百姓哪有胆量违抗国君的意志?寡君只能率领诸侯到新郑城下与你们相见了,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