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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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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回来:“你不会是后悔了吧?结婚之前你怎么说的?”
    结婚之前他怎么说的?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他说“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以为“对你好”就是无条件的、没有底线的、不求回报的。他那时候不知道,婚姻里最毒的东西,就是一个人的“无条件”碰上另一个人的“理所当然”。
    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陈屿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那天他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多,浑身酸疼,嗓子像吞了刀片。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在药店买了退烧药,吃了之后想早点睡。他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头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沈玥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她问。
    “有点发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玥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陈屿闭着眼睛,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会不会去倒杯水?会不会去拿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会不会哪怕只是坐下来陪他一会儿?
    “那晚饭怎么办?”沈玥问。
    陈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空洞地、残忍地大笑着。
    他撑着坐起来,头重脚轻地走进厨房,煮了两碗面。手抖得厉害,切葱花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他把面端到桌上,自己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趴在桌上出了一身的虚汗。沈玥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把那碗面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把碗筷留在桌上,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陈屿觉得那声音比打雷还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那一夜他躺在沙发上,烧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一个人在沙漠里走,太阳很大,沙子烫脚,他走了很久很久,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他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片绿洲,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人。他拼了命地跑过去,跑到跟前才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沈玥。她坐在树下,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一杯冰水,正在慢慢地喝。
    “你怎么才来?”她抬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等你好久了。”
    他跪在她面前,嗓子干得说不出话,用眼神恳求她给他一口水。她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然后慢慢地把那杯水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他把杯子扔出去,杯子在沙漠里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是汗,烧还没退,但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了。他坐起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客厅的电子钟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沈玥的名字,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他又翻到母亲的名字,盯了更久,也没有拨出去。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重新躺下去,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婚后的第五个月,生孩子的事被提上了议程。
    说是议程其实不准确,因为从头到尾都是陈屿一个人在提,沈玥的回应永远只有一个字:不。
    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屿的母亲试探着提了一句:“你们俩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吧?趁我还带得动,早点生早点帮你们带。”
    沈玥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捅在桌子上,捅在所有人心里:“我不生孩子。”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屿的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沈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屿的父亲低着头扒饭,筷子扒得飞快,像是在用吃饭逃避什么。沈玥的父母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女儿的态度。
    “为什么啊?”陈屿的母亲终于问了出来,声音有点发颤。
    “不想生。”沈玥的回答简短得近乎粗暴。
    “可是……结了婚总要有个孩子啊……”陈屿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是你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沈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陈屿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母亲走的时候眼圈红红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沈玥的父母提前离了席,说家里还有事。饭桌上只剩下他和沈玥两个人,面对着一桌子没怎么动的菜,服务员走过来问要不要打包,他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陈屿骑着电动车,沈玥坐在后座上。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把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因为他想跟沈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玥玥,”他终于在红绿灯路口开了口,“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吗?”
    后座没有声音。
    “我也不是说非要现在要,就是……以后呢?以后也不想要吗?”
    还是没有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玥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陈屿转过头,拧了拧车把,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风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灰蒙蒙的路面,路面上的白线一条一条地往后飞,像是这个城市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你跑得再快,也追不上你想要的东西。
    那一晚他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计算器,把婚后的开销一笔一笔地加了一遍。
    彩礼二十八万八。房子一百一十万。婚礼加婚庆加蜜月七万多。买车十五万。瑜伽年卡八千八。美容卡两万。日常开销——
    他算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这些数字太大,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他花了将近两百万,娶回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概念。一个关于“老婆”的概念,一个关于“幸福”的概念,一个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成家立业”的概念。而真正的沈玥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去想。他看见的只是她的脸、她的身材、她笑起来的样子,至于她会不会做饭、会不会体贴人、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扛起一个家,这些在他决定娶她的时候,都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他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抖。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眼泪浸透的。
    婚后的第七个月,陈屿开始失眠。
    每天躺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早上六点半又准时醒过来,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他的同事们都说他最近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病了,他笑着说不碍事,就是没睡好。没有人知道他在家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试过跟沈玥沟通。不止一次,是好多次。
    他用过温和的方式——“玥玥,我们能不能聊聊?”用过理性的方式——“你看这个月的账单,我们已经超支了三千多,你能不能……”用过卑微的方式——“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用过绝望的方式——“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过了?”
    所有的沟通都以同一种方式结束:沈玥戴上耳机,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那个动作比任何一句骂人的话都更伤人。骂人至少说明她在听,她在乎,她愤怒了。而戴上耳机的意思是:你说的话不值得我浪费一秒钟去听。你的感受、你的疲惫、你的委屈,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站在那里说话的样子,跟窗外那棵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没有区别,都是背景噪音。
    陈屿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彻底死心的。
    也许是那天他发高烧还要爬起来做饭的时候。也许是那天他在公司被领导骂了、回家想找个人说说话、沈玥头都没抬的时候。也许是那天他看见沈玥的瑜伽年卡消费记录、发现她办了卡之后一共只去过三次的时候。也许是那天他算完账、发现自己的工资卡里只剩三百块钱、而沈玥刚刚下单了一瓶一千二的面霜的时候。
    他不确定。但他确定的是,有一天早上他醒过来,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给沈玥做什么早饭”,而是“我今天能不能不回家”。
    这个念头把他吓坏了。
    一个结婚不到八个月的男人,早上睁开眼睛想的是“能不能不回家”。他的家不是一个他想回去的地方,而是一个他想逃离的地方。他在自己的家里活得像一个外人,不对,像一个仆人。仆人都比他强,仆人至少还有工资,他不但没有工资,还要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交上去,然后被嫌弃做得不够好。
    那天他没有做早饭。他穿上衣服,洗漱完,直接出了门。他在路边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站在寒风里吃完了,然后骑着电动车去了公司。他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同事叫他都没听见。
    他拿出手机,给沈玥发了一条消息:“我想离婚。”
    沈玥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我是认真的。”
    “行啊,离就离。房子归我,车归我,彩礼不退。”
    陈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睛里的泪光一闪一闪的。
    他笑的是沈玥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不是“我们能不能谈谈”,不是“你哪里不满意”。她的第一反应是“房子归我,车归我,彩礼不退”。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商务谈判专家,在对方提出解约的瞬间,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索赔条款。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沈玥跟他吵,跟他闹,哭着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可能还会心软,还会再给她一次机会。但沈玥没有。她的回应冷冰冰的,像一个精算师在计算一笔生意的清盘成本。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段婚姻对沈玥来说,从头到尾就是一桩生意。她出的是她的脸和她的身体,他出的是他的钱和他的命。现在他不想干了,她要算的是违约金。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没有任何电视剧里演的那些狗血桥段。沈玥请了一个律师,陈屿也请了一个律师。两边的律师在会议室里谈了两个下午,最后达成了一个协议:房子归沈玥,车归沈玥,彩礼不退,陈屿净身出户。唯一的“让步”是,沈玥同意不追究陈屿的“精神损失费”。
    陈屿签协议的时候手没抖。他看着协议上那些条款,心里异常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签完字之后,他站起来,跟自己的律师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打印的风景画,画的是海边落日。他站在画前看了几秒钟,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跟沈玥结婚八个月,从来没有一起看过一次落日。不是没机会,是他每天下班回家就钻进厨房做饭,做完饭就洗碗拖地,洗拖完就累得瘫在沙发上,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心情都没有。
    他把最美好的八个月,最好的年纪,最多的钱,最真的心,全给了。最后换来的是一纸协议和一无所有。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晚上,他跟周远坐在这家大排档里,面前是七歪八倒的空酒瓶和一盘已经凉透了的烤串。他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把最后一杯酒喝完,杯子轻轻地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哥,”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真的尽力了。”
    周远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按在陈屿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按。陈屿的肩膀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那不是肌肉,是长年累月的紧绷和疲惫在身体里沉积下来的东西。
    大排档的老板开始收摊了,铁皮棚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像一只困倦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这两个人。夜风越来越大,吹得棚子上的铁皮哗哗作响,像在唱一首苍凉的歌。
    陈屿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他掏出钱包要结账,周远按住了他的手。
    “今天我请。”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见周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把钱包塞回口袋,拿起外套披上,跟着周远走出了大排档。
    街面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寒冷的冬夜里无声地流淌。陈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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