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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0章清算余党，雨势未歇(第1/2页)
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猛烈，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污垢彻底冲刷干净。
赵公馆内，原本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此刻一片狼藉。水晶吊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破碎的光影。赵坤被军警拖走时，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还在地毯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门将他彻底吞没。
然而，贝贝并没有放松下来。她站在台阶上，墨绿色的旗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着二楼栏杆处的那个身影。
莫隆手中的枪垂下，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十七年的风霜与隐忍。但他站得很直，像是一株在雷火中烧不死的劲松。
“爹……”贝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迈开步子想要上楼，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
是莹莹。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刚刚从书房带出来的黑色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贝贝，还没结束。”莹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赵坤只是个前台的戏子，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
“都不许动！奉淞沪警备司令部命令，查封现场，所有人原地待命！”
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领头的并非赵坤的下属，而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军官——李探长。他是莫隆当年的旧部，也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一环。
李探长快步走到莫隆面前，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眶微红：“老长官！属下来迟了！”
莫隆深吸一口气，将手枪递给李探长，声音沙哑却有力：“不迟。李正，今晚我要你办一件事。”
“老长官请吩咐！”
“把这里所有和赵坤有染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莫隆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几个瑟瑟发抖的商会理事，那是赵坤的“钱袋子”，“还有，封锁所有出口，今晚这赵公馆，就是一座笼子。”
“是！”
李正转身挥手，士兵们迅速控制了现场。那些原本还想趁着混乱溜走的名流权贵们，此刻都被黑洞洞的枪口逼回了座位，大厅里充满了压抑的哭泣声和求饶声。
贝贝扶着莫隆走下楼梯。父女三人终于聚首。
莫隆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贝贝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这是一场梦。
“像……真像你们娘年轻的时候。”莫隆哽咽着，“贝贝，苦了你了。爹没用，让你流落江湖，吃了这么多苦。”
贝贝鼻子一酸，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扑进莫隆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爹，只要您还活着，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吃多少苦我都认了！”
莹莹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但她没有打断这迟到了十七年的拥抱。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紧紧护着那本账册——那是莫家翻身的铁证，也是她作为“莫晓莹”存在的意义。
齐啸云走了过来，轻轻揽住莹莹的肩膀，低声说道：“做得好，莹莹。今晚你是最大的功臣。”
莹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惨然一笑：“啸云哥，我不是功臣，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别怕。”齐啸云握紧了她的手，“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此时，李正带着人押着几个关键人物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坤的秘书长，也是那本假账册的制造者。
“莫先生。”秘书长虽然被反剪着双手，脸上却依然挂着虚伪的笑容，“您这是何必呢？赵先生虽然倒了，但他在南京上面还有人。您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
“怕？”莫隆冷笑一声，眼神如刀，“我莫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什么叫怕！李正，给我搜他的身！”
士兵们立刻上前，从秘书长怀里搜出了几份密电和一枚私章。
“这是什么？”莫隆拿起那份密电，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好啊，好一个‘清党’，好一个‘剿匪’！原来当年莫家被抄，不仅仅是赵坤的意思，还有你们这帮蛀虫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将密电狠狠摔在秘书长脸上：“把这些人全部带走！关进死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秘书长脸色惨白，终于慌了神：“莫隆！你不能这样！这是法租界！你没有执法权！”
“执法权？”一直沉默的齐啸云突然开口了。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李正，“李探长，这是南京军政部刚刚签发的特别委任状。莫隆先生已被任命为‘沪上特别调查专员’，全权负责彻查赵坤一案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在这件事上，莫先生的权力，比法租界公董局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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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彻底瘫软在地。
大厅里的其他宾客看到这一幕，更是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沪上的天，真的变了。
贝贝擦干了眼泪，从莫隆怀里直起身子。她走到莹莹身边，看着妹妹手中的账册。
“莹莹，把东西给爹吧。”
莹莹点点头，将账册递了过去：“爹，这是赵坤这十七年来贪污受贿、侵吞民产的所有记录。每一笔账，都有对应的日期和经手人。还有……”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还有当年陷害您的那份‘通敌’信件的原件，我也找到了，就夹在账册的封皮里。”
莫隆接过账册，手指抚过那熟悉的字迹——那是他当年的笔迹，却被赵坤利用，成了陷害他的利刃。
“好，好……”莫隆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有了这些东西，我看谁还能保得住他们！”
就在这时，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是齐天城！我要见莫隆！”
众人回头，只见齐天城——齐啸云的父亲，江南首府的商业巨擘，正不顾卫兵的阻拦，大步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丝绸长衫，手里拄着拐杖，虽然年事已高，但气势逼人。
“爹？”齐啸云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齐天城没有理会儿子，而是径直走到莫隆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十七年前，莫家落难，齐天城为了保全齐家，不得不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了赵坤的暴行。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
“莫兄。”齐天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齐家……对不起你。”
莫隆看着这位曾经的挚友，沉默了许久。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齐莫两家的关系，将决定沪上未来的格局。
良久，莫隆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了齐天城。
“天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莫隆的声音苍凉而宽容，“今晚，齐家没有落井下石，啸云更是拼死相助。这份情，莫隆记下了。”
齐天城眼眶湿润：“莫兄，齐家愿倾尽家财，助莫兄重振旗鼓，肃清余孽！”
“好！”莫隆大喝一声，“今晚，我们就把这沪上的毒瘤，连根拔起！”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但在赵公馆的大厅里，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凝聚。
贝贝看着身边的父亲、妹妹、齐啸云，还有赶来的齐天城。她突然觉得，这十七年的漂泊与苦难，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重逢与反击。
“爹，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贝贝擦去脸上的雨水，眼神坚定。
莫隆将账册交给李正，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那个即将被清洗的黎明。
“第一步，查封赵家所有产业，冻结所有相关人员的资产。”莫隆冷冷地说道，“第二步，放出风声，就说赵坤已经招供，供出了他在南京的后台。第三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三步，我们要请几位‘贵客’来喝杯茶了。”
“哪些贵客？”齐啸云问道。
“那些以为赵坤倒了，自己就能高枕无忧的人。”莫隆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面色惨白的商会理事身上，“赵坤只是一只老虎，但他身后还有一群狼。今晚，我们要把这群狼，一网打尽。”
夜更深了。
赵公馆的灯光依旧通明，但这光芒不再是罪恶的掩护，而是正义的审判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贫民窟的弄堂里，林氏正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心跳得厉害。
突然，门被推开。
“娘！”
贝贝和莹莹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莫隆和齐啸云。
林氏手中的玉佩掉落在地。她看着眼前这三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婉贞。”莫隆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妻子，“我们回来了。”
林氏终于哭出声来，一家五口在风雨飘摇的寒夜里，紧紧相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这座城市的轮廓。
雨，快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