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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9章鸿门夜宴，雷霆惊梦，(第1/2页)
沪上的夜，从未真正黑过。
霞飞路的霓虹灯将半边天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法国梧桐的影子里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今夜，位于法租界中心的赵公馆更是灯火通明，豪车如流水般汇入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咀嚼前的低鸣。
这是赵坤为了庆祝“沪上商会改组”而举办的慈善晚宴，名为慈善，实则是他在清洗了莫家、吞并了数家商行后，急于向洋人和政界展示自己“新贵”地位的秀场。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公馆外的阴影处。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空气仿佛凝固。
贝贝坐在后座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下摆的一枚盘扣。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暗纹的寒梅，那是她自己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傲气。这颜色压得住场，也衬得起她那双不输男子的眼睛。
“怕吗？”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齐啸云。他坐在贝贝对面，手里转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贝贝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是她在江南水乡跟渔家汉子抢地盘时练就的笑：“怕？齐少爷，我连死人都背过，还怕这满屋子的牛鬼蛇神？”
“贝贝。”莹莹坐在贝贝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莹莹今晚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长发挽起，插着一根珍珠簪子，看起来温婉无害，像是一朵开在温室里的白兰。但只有贝贝知道，这双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支微型钢笔——那是用来记录关键对话的。
“爹已经混进去了，顾叔的人在侧门接应。”莹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今晚，我们要么把赵坤送进监狱，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不会完蛋。”贝贝反握住妹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因为我是莫隆的女儿，你是莫隆的女儿。老天爷让我们流了十七年的苦水，不是为了看我们在今晚认输的。”
齐啸云看着眼前这对双生花。十七年的错位时光，让她们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却又在这一刻，灵魂重叠得如此完美。他深吸一口气，将打火机揣回兜里：“记住计划。贝贝，你在明，负责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赵坤；莹莹，你在暗，去找那本账册。我会缠住赵坤的秘书，防止他中途离场。”
“行动。”
车门推开，夜风裹挟着香槟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贝贝率先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笃定的声响。齐啸云绅士地伸出手臂，贝贝没有拒绝，挽了上去。而莹莹则稍稍落后半步，像是一个得体的贴身女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
赵公馆的大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是沪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赵坤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口挂满了勋章，正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地与一位外国领事谈笑风生。
“看，那是赵老虎。”贝贝低声说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别冲动。”齐啸云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低声提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先生，恭喜恭喜。”
一道清亮的声音插入了谈话。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贝贝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她笑得明艳大方，完全没有小门小户的怯懦，反倒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赵坤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在贝贝身上转了一圈。他虽然没见过长大后的贝贝，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位小姐是……”赵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我是齐啸云的朋友，阿贝。”贝贝晃了晃手中的香槟，“听说今晚赵先生是为了慈善而来，我特意带了一件礼物，想献给赵先生。”
“哦？”赵坤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贝贝打了个响指。两名侍者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过来。贝贝猛地揭开红布，上面赫然放着一幅绣品。
那不是普通的绣品，而是一幅《猛虎下山图》。但这老虎，双眼被绣成了死灰色，爪下踩着的不是山石，而是一堆白骨。针法狂放，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绣品里的杀气太重，绝非吉兆。
“好！好一个猛虎下山！”赵坤脸色微变，但碍于宾客在场，只能强颜欢笑，“只是这老虎，似乎太凶了些。”
“老虎若不凶，怎么吃人呢？”贝贝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坤，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赵先生，有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可是会烂肠穿肚的。”
赵坤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小姐，说话要讲证据。”赵坤放下了酒杯，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他今晚没带枪，但这是一种习惯性的威胁动作。
“证据？”贝贝冷笑一声，“证据当然有，不过……得等您把那笔‘通敌’的账算清楚了再说。”
“通敌”二字一出，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四起。这两个字，是莫家当年的死穴，也是赵坤发家的基石。
“你究竟是谁？！”赵坤厉声喝道，额头青筋暴起。
“我是谁不重要。”贝贝步步紧逼，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重要的是，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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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贝贝在前台吸引火力的瞬间，莹莹已经像一只猫一样，顺着旋转楼梯摸上了二楼的书房。
她对赵公馆的布局了如指掌——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通过齐啸云找来的建筑图纸，一点点背下来的。赵坤生性多疑，最重要的东西绝不会放在保险柜里，而是放在他随手可及的地方。
书房门虚掩着。莹莹戴着手套，轻轻推开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雪茄味。她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
“在哪里……”莹莹压低呼吸，目光扫过宽大的红木书桌。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秘书长，您不能进……”门外传来侍者惊慌的声音。
莹莹心头一紧。是赵坤的心腹，那个一直帮他处理脏事的秘书长！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来不及多想，她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秒，书房门被推开。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秘书长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赵先生今晚要是出了差错，我们都得掉脑袋！快，把那个备用的印章拿来，我要再核对一遍那份地契。”
窗帘后的莹莹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秘书长正在翻找抽屉。
印章？
莹莹的眼睛亮了。那是赵坤伪造莫隆“通敌”信件时使用的私刻印章！只要拿到印泥上的残留痕迹，或者那个印章本身，就是铁证！
秘书长似乎没找到，焦躁地在屋里踱步。
“奇怪，明明放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人群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秘书长脸色一变，顾不上找印章，转身冲了出去，“快去保护赵先生！”
脚步声远去。
莹莹从窗帘后闪身而出，她没有去追秘书长，而是扑向了那个被翻乱的抽屉。在抽屉的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拿出来一看，正是一枚刻着“赵坤之印”的铜章！
“找到了……”莹莹的手微微颤抖，她迅速掏出微型相机（那是齐啸云特意弄来的洋货），对着印章和桌上的几份文件快速连拍。
闪光灯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的弧线。
做完这一切，她将印章放回原处，尽量还原摆放的角度，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是贝贝故意打翻了香槟塔，趁着混乱，她当众揭开了自己衣领的一角，露出了那半块随身携带的玉佩。
“大家看清楚了！”贝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这块玉佩，是当年莫家家主莫隆给长女的信物！我是莫晓贝，莫隆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全场哗然。
赵坤脸色惨白，指着贝贝吼道：“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她是混进来的骗子！”
“谁敢动她！”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齐啸云挡在了贝贝身前，身后跟着七八个齐家训练有素的保镖。
“赵坤，你涉嫌伪造证据、诬陷良民、侵吞公款。”齐啸云冷冷地看着赵坤，手里扬着一份电报，“这是刚刚从南京发来的急电，军政部已经下令彻查当年的‘通敌案’。今晚，这里就是你的公堂！”
“你……你们……”赵坤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拔枪。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以为赵坤开枪了，纷纷抱头鼠窜。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贝贝或齐啸云。
赵坤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
“这……这是……”
在大厅的二楼栏杆处，莫隆穿着一身旧式的长衫，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他苍老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但此刻站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赵坤，这一枪，是为了莫家死去的三十七口人！”莫隆的声音苍凉悲壮，回荡在大厅上空。
“爹！”贝贝和刚刚跑出来的莹莹同时喊道。
赵坤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瓶。他看着莫隆，又看着那对酷似年轻林氏的双胞胎女儿，终于明白，这张铺了十七年的网，彻底收紧了。
“不可能……你们不可能……”赵坤瘫软在地，眼中的凶光逐渐涣散。
门外，警笛声大作。那是租界巡捕房和军政部的联合执法队。
贝贝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仇人，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莹莹。
莹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早已泪流满面。
两姐妹在混乱的人群中，隔着无数惊恐的脸庞，遥遥相望。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
窗外的惊雷终于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座罪恶与繁华并存的城市。
而在赵公馆的废墟之上，属于莫家的黎明，终于来了。
（本章完）